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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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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樱饼与廊间闲谈
距离下一个周三，又过去了五日。
山中的春气彻底转盛，樱林褪去花事之后，新叶层层叠叠，绿得清亮。山雀开始在枝桠间筑巢，清晨可以听见清脆的啼鸣，风穿过叶隙，不再是落樱纷飞的轻响，而是连绵柔和的沙沙声。
清野柊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值守。只是森宫樱那句“下次带樱饼”，像一枚细小的种子，安静埋在他心底。他刻意不去回想，可每当清扫拜殿木廊的时候，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山道转弯的位置。
灵视的不稳定，依旧在持续。
有一次黄昏，他独自在后山巡查滞留亡魂，一位多年滞留的老魂，忽然在视野里淡成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他凝神许久，才勉强稳住灵视。他清楚，消退的速度没有放缓，反而在缓慢加速。
神官远远看见他扶着树干喘息，没有上前多说，只是夜里给他送来一瓶安神的草药，叮嘱他不要过度催动灵力。清野柊收下，明白神官已经洞悉一切，只是仍旧保留体面，没有强行制止他。
桐生洸依旧每日在樱林徘徊。他不再频繁劝清野柊收手，只是偶尔静静看着他，魂魄的光晕带着一种了然的怅然。
周三清晨，天朗气清。
清野柊早早把廊下清扫干净，蒲团摆正。他今天换了一件素白的和服外褂，是神社祭典才会穿的款式，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下意识想整齐一些。
山道上的脚步声如约响起。
森宫樱走上石阶，手里除了那封白色信笺，还多拎着一只浅棕色和纸礼盒。
她踏上廊下，微微欠身：“早上好，清野先生。”
“早上好。”清野柊应声，视线落在那只和纸礼盒上。
森宫樱坐下，先把信笺双手递给他，随后将和纸礼盒推到他面前，笑意温软：“说好的樱饼，山下老铺的，今早刚出炉，还带着一点余温。”
清野柊伸手，指尖碰到礼盒边缘，温度透过和纸传过来。他怔了一下：“真的带过来了。”
“答应过的事情，当然要做到。”森宫樱轻声说，“辛苦你这几个月，一直帮我把信送到洸那里。”
清野柊接过信，放进麻布信袋，然后打开礼盒。里面整齐码着四块樱饼，淡粉外皮，裹着盐渍樱叶，红豆内馅的香气淡淡漫出来。
“请收下。”森宫樱看着他。
清野柊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多谢。”
这是他第一次，收下委托人专门带来的东西。历代邮差的规矩里，信使不应该接受委托人馈赠，要保持中立疏离。可此刻，他没办法生硬拒绝她的心意。
森宫樱没有急着离开，今天她难得多坐了一会儿，望着满山翠绿的樱林，慢慢开口。
“最近上班，渐渐适应了。同事知道我之前的事，都很体贴，没有追问太多。只是午休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买两个人份的咖啡，反应过来之后，又自己默默取消。”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清野柊听得出来，那份习惯，是刻在生活里的痕迹，不是短时间就能抹去。
“习惯很难立刻改掉。”清野柊低声回应。
“是啊。”森宫樱轻轻叹气，“以前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他出事那天，本来约好，要一起来这座神社，还愿。我们之前在这里拍合照，许愿说，以后每年樱花季都回来。”
她抬眼看向清野柊，“所以我才会坚持上山写信。算是，替我们把这个约定，继续走下去。”
清野柊垂眸，指尖轻轻搭在礼盒边缘。他余光看向樱林深处，桐生洸的魂魄就站在树影之间，安静听着这一切。
桐生洸的魂魄微微颤动，他当然记得那个约定。那是他生前，和森宫樱共同许下的心愿。
“这次信里，写了新的内容吗？”清野柊转移话题。
“嗯。”森宫樱点头，“我跟他说，咖啡的习惯，我正在慢慢调整。还有，我打算下个月，报名一个陶艺班。是以前他一直想和我一起学，但是一直没有腾出时间。”
清野柊抬眼：“你打算，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算是吧。”森宫樱唇角浮起浅淡笑意，“不是为了困住自己，是想把他喜欢的事情，好好体验一遍。带着他那份，继续往前走。”
这句话，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写信，更多是倾诉思念，停留在怀念。现在，她开始主动选择新的生活，把怀念转化成继续前行的力量。
清野柊心底，欣慰和酸涩再次交织。
她正在走出旧伤。
“这是很好的选择。”他认真说道。
森宫樱看着他，忽然问：“清野先生，你有没有，一直放不下的人？”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清野柊呼吸一顿。他抬眼，对上她柔和的目光。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戒律，闪过灵视正在消散的事实，他不能回答。
片刻沉默之后，他轻轻摇头：“我是邮差，职责是旁观别人的思念，不应当有自己放不下的人。”
森宫樱轻轻“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符合他一直以来清冷克制的模样。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那我今天先下山了，下周再来。”
“路上小心。”
森宫樱转身，沿着青石板山道离开。
等她身影消失在弯道，清野柊才拎起信袋，带着樱饼礼盒，走向樱林。
桐生洸上前，目光落在礼盒上，魂魄的声音轻悠悠传来。
【她开始学陶艺了。】
“嗯。”清野柊拿出信笺，展开，让思念柔光流入桐生洸魂魄之中。
桐生洸读完，光晕起伏，带着释然。
【她终于，准备好好生活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清野柊。
【她刚刚问你，有没有放不下的人。你没有承认。】
清野柊站在枝叶投下的光斑里，指尖捏着樱饼的盐渍樱叶。
“我不能承认。”
【可是你的灵视，今天刚才，又模糊了。就在她问你那句话的时候。】桐生洸的声音很轻，带着惋惜，【柊，你越陷越深了。她现在只是把你当成可靠的邮差，是可以倾诉心事的人。她还没有，对你生出别的心意。】
清野柊沉默。
他当然明白。
森宫樱对他，只是信任、感谢，是寄信人对信使的敬重。没有爱慕，没有心动。他是单方面，慢慢沉沦。
他打开樱饼，咬了一小口。红豆的甜，混着樱叶淡淡的咸，在舌尖散开。
味道很好。
可这份甜，落在他心里，却带着一点苦涩。
桐生洸静静看着他，不再言语，慢慢退入树荫。
清野柊独自站在樱林，把剩下的樱饼收进礼盒。风拂过绿叶，林间安静。
他知道，今天这次闲谈，让他和森宫樱之间，不再仅仅是委托人与邮差那种冰冷的公事关系。他们开始有了私人对话，有了馈赠，有了互相倾诉。
这条边界，已经越得更深了。
灵视的残光，还勉强维系着。
可他心底那份不受控的期待，已经压不住。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