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玉柔新

4、第 4 章 4

　　谭予汐在家中静坐良久，窗外城市霓虹渐次暗淡，深夜的街道褪去了傍晚的喧嚣，只剩下零星车流缓缓穿行。

　　她指尖摩挲着西装外套细腻的面料，脑中清晰规划好一切步骤。

　　想要靠近陈时温，急功近利是大忌。今晚酒会的善意铺垫刚刚好，不能趁热打铁过度纠缠，必须留白沉淀几天，让他心里对自己那一份怜惜慢慢留存、加深，不至于转瞬淡忘。

　　她耐心等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任何动静，不找借口发消息，不制造偶遇，彻底消失在陈时温的世界里。

　　与此同时，她让助理不动声色打探到陈时温的行程安排。他最近在为一场小型室内live演出排练，每天下午四点结束排练，独自离开排练室，时间固定、行程简单，身边没有同行的朋友，是最适合单独碰面的时机。

　　确定好一切信息，谭予汐掐着时间，在第四天下午，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礼貌的消息，发送到那天酒会陈时温临时留给她的联系方式里。

　　【您好，之前匆忙借了您的外套，一直没来得及归还。今天方便把衣服还给您吗？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字句克制、得体、谦逊，没有半分暧昧，没有半点刻意亲近，仅仅只是普通陌生人归还物品的礼貌沟通。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分钟，对面立刻回复。

　　【方便的，我今天下午四点排练结束一直在排练室附近，你直接过来就好。】

　　陈时温的回复温和耐心，一如既往的干净妥帖。

　　谭予汐简单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换上一身干净温柔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妆容清淡素雅，褪去了酒会那晚的狼狈柔弱，多了几分安静温婉的气质。

　　她刻意弱化自己精致优越的长相与气场，打扮得恬淡普通，让人第一眼只觉得舒服干净，不会心生戒备。

　　收拾妥当，她拎着干净叠好的西装外套，驱车前往陈时温所在的音乐排练工作室。

　　工作室坐落在市中心一栋安静的文创小楼里，远离闹市主干道，周遭绿树环绕，安静清幽，随处可见音乐、艺术相关的装饰，和陈时温干净内敛的气质格外契合。

　　下午四点整，排练室的大门准时打开。

　　一群工作人员、伴奏乐手陆续走出，最后，陈时温背着吉他、拎着琴盒，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他换下了酒会正式的西装，穿了简单的白色宽松卫衣、黑色休闲裤，穿搭清爽少年感十足。额前碎发微垂，刚刚结束排练的眉眼带着一丝轻微疲惫，却依旧温润干净。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谭予汐。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时温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熟悉感。

　　那张清秀安静的脸，他清清楚楚记得，是酒会上那个被当众为难、惹人怜惜的女孩。

　　可除此之外，心底还有一层浅浅的、说不出的模糊印象。

　　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在哪里见过她。

　　是在哪呢？

　　陈时温微微蹙眉，下意识回想自己近两年参加过的所有酒局、商演、晚宴。他见过的陌生人太多，来来去去大多过眼即忘。尤其很多名流酒局，人人妆容精致、着装相似，面孔在记忆里早就模糊重叠。

　　他反复回想，却始终抓不住那一点零碎的记忆碎片。

　　只能确定，除了酒会那晚的初见，这张脸，绝对不是第一次入他的眼。

　　谭予汐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

　　他记不清了。

　　记不清半年前那场名流酒局，记不清自己曾经替他解围、帮他挡下一群富商的刁难羞辱。

　　也是。

　　那天她站在人群角落，低调淡然，只是轻轻一句寒暄、一杯敬酒，不动声色化解掉他的窘境，从头到尾没有张扬，没有邀功，甚至没有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他不记得，太正常了。

　　谭予汐面上不露分毫，眉眼浅浅柔和，主动上前半步，语气礼貌又疏离。
　　“不好意思，打扰你排练结束了，特地过来把衣服还给你。”

　　她双手递出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西装外套。外套被仔细熨烫过，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被淡淡的柔顺香气熏过，温柔又干净。

　　陈时温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伸手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立刻礼貌收回。

　　“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他轻声道，“本来就是小事，其实不用这么郑重。”

　　“别人的善意不能随便辜负。”谭予汐轻轻垂眸，语气温顺真诚，“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件外套，也算是我一份小小的道谢。”

　　她说话分寸极佳，不提恩情压人，不刻意煽情，只是简简单单的感恩，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陈时温看着她安静温顺的模样，心底那点残留的怜惜再次浮起。

　　酒会上她狼狈脆弱，此刻安静温婉，不管是哪一种样子，都让人觉得她温顺又可怜，看不出半分心机。

　　“没事的。”陈时温淡淡笑了笑，眉眼柔和，“都过去了，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午后的微风轻轻吹过树梢，光影落在两人之间，气氛安静又自然。

　　陈时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心底的疑惑：“说起来……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他目光温和看向她，认真询问：“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来了。

　　谭予汐心底微不可察一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疑惑，轻轻摇头。
　　“应该没有吧。”

　　她语气轻柔，坦然大方，没有半点躲闪心虚。
　　“我平时很少参加这类活动，也就偶尔出席家里要求的酒会。如果之前有幸见过你，我应该会记得。”

　　这句话半真半假。

　　她记得他，他却不配记得她。

　　她把所有相遇、所有细节、所有过往牢牢刻在心里，而他对她，只有一丝模糊到抓不住的眼熟。

　　陈时温听完她的话，也跟着自我疑惑地点点头。

　　也是。

　　如果真的有交集，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想来应该是自己认错了，或是人群里相似的眉眼带来的错觉。

　　他没有再多追问，彻底放下了这个念头。

　　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一刻谭予汐坦然否认的模样，悄无声息在他心底，又加深了一层印记。

　　这个女孩温柔、懂事、知礼、感恩，安静又干净，受过委屈却不阴郁，得到善意便铭记在心。

　　和他圈子里那些刻意靠近、目的性极强的人，完全不一样。

　　“不管怎样，谢谢你特地送过来。”陈时温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礼貌道谢。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谭予汐浅浅弯唇，露出一点清淡的笑意，“不耽误你休息了，我先走了。”

　　她主动后退一步，姿态得体，不拖沓、不纠缠，没有丝毫想要借机多聊、想要索要相处时间的痕迹。

　　完全是懂事又识趣的样子。

　　越是这样，陈时温心里越觉得舒服。

　　看着她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他下意识开口：“我送你到楼下。”

　　谭予汐脚步微顿，回头轻轻摇头：“不用啦，很近的，你辛苦排练一下午，早点休息。”

　　说完，她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缓步离开，背影恬淡安静，没有半点留恋纠缠。

　　从头到尾，她拿捏得完美至极。

　　不主动、不索取、不暧昧，礼貌收尾，潇洒退场。

　　把所有余韵和念想，全部留给陈时温。

　　她走出文创小楼，坐回车里的瞬间，脸上温柔恬淡的笑意瞬间褪去。

　　车窗隔绝外界光影，她眼底只剩一片冷静幽深。

　　很好。

　　他有熟悉感，却想不起过往，被她一句坦然否认彻底带偏思绪。

　　他对她的好感、怜惜、印象，全部在稳步上涨。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欠过她一次救命般的解围之恩。

　　她不点明、不邀功、不提起。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谢谢、一句恩情铭记。

　　她要的是日复一日、润物无声的渗透，是让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点沦陷在她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让他最后爱上这个“干净、柔弱、懂事、无辜”的谭予汐。

　　让他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爱上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他的自己。

　　车子缓缓驶离文创园区，谭予汐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铺垫已经足够，好感正在滋生，记忆盲点完美留存。

　　这场漫长的攻心局，越来越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