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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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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临行前的雨夜
离开前三天，夜里忽然下起阵雨。
不是台风那种狂暴的骤雨，是八月末绵长细密的夜雨，雨点敲在青瓦上，沙沙不停。
陆屿本来打算第二天去杂货铺，可这场雨把码头的石板路泡得湿滑，木麻黄树下积了浅浅水洼。
外婆劝他雨停再出门，他坐不住，撑着一把旧竹骨油纸伞，还是往码头去了。
杂货铺的铁皮门半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陈老板娘已经回后院休息，铺子里只有沈知夏，正蹲在地上，用干布擦拭被飘雨打湿的纸箱。
听见伞骨碰撞的轻响，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屿，眼里有一点意外。
“这么大的雨，你还过来？”
“我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陆屿收了伞，靠在门边，伞尖滴下一串水珠。
沈知夏直起身，把湿布叠好。
“舅妈已经交代过，明天一早会来处理。”她顿了顿，轻声道，“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屿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他下意识就觉得，是搬迁的最终结果定下来了。
铺子里安静，只有外面雨声，还有海浪混着雨水的低响。昏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淡。
“妈妈今天跟舅妈谈完了。”沈知夏开口，“决定，等这学期初中读完，就动身去外省，找我爸爸。”
陆屿指尖微微发僵。
虽然早就有预感，可真的听见确定答案，胸口还是沉了下去。
“那……这个学期，你还留在澜屿？”
“嗯，读完这学期，寒假之前就会走。”
也就是说，这个暑假结束之后，他回城上学，她还留在澜屿，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并不是马上就要分开。
陆屿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原处，可很快又被新的失落裹住。
只是延后离别，不是不用离别。
“那这几个月，我们可以写信吗？”他又问了一遍。
沈知夏轻轻点头：“邮政所那边，我可以收信。只是回信不一定很及时，功课很忙。”
“没关系，我可以等。”少年立刻回答，眼睛又重新亮起一点微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是他提前写好的，上面是他城里家里的详细地址。
他小心翼翼递过去。
沈知夏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自己的帆布书包内层。
“我记住了。”
雨还在下，码头远处偶尔有渔民的手电筒光，穿过雨幕晃一下。
“陆屿。”她忽然叫他名字。
“嗯？”
“你回城之后，要好好读书。”她声音很轻，像是叮嘱，又像是告别预演，“不要一直记挂这边的事情。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陆屿摇头：“我会一直记得这个夏天。记得礁石，贝壳，还有你。”
沈知夏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过了片刻，她说：“明天，是你在澜屿的最后一天。我们可以再去一次长堤。”
“好。”
又聊了一小会儿，雨势没有变小。陆屿不能久留，外婆会担心。
他重新撑开油纸伞。
“我走了。”
“路上小心。”
陆屿走出杂货铺，伞面承接落雨，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回头望了一眼，铺子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沈知夏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回到外婆家，夜里他把这件事告诉外婆。
外婆叹了口气：“原来最后还是要走。知夏这孩子命苦，跟着大人辗转漂泊。”
陆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不停的雨声。
他心里盘算，明天长堤的最后一面，他还想再准备一枚贝壳，写上新的话。
他以为，离别只是暂时分开，还有书信作为联结。
十三岁的他，还没有预料到，世事远比少年想象的更无常。很多书信，一旦中断，就再也续不上。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