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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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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倒数的日子
得知沈知夏有可能搬走之后，陆屿整个人都变了。
从前他去杂货铺，还会刻意装作顺路，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羞涩。现在不再掩饰，每天天刚擦黑，就准时出现在铺子门口。
陈老板娘看得通透，也不再打趣，只是默默多留一张木凳，让两个人继续并排写作业。
只是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松弛的，带着夏日懵懂的欢喜。如今两个人心里都悬着一件事——搬迁的消息还没有落定，像悬在八月末尾的一片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雨。
这天傍晚，铺子里客人很少。
沈知夏写完一页习题，搁下铅笔，轻声跟他说：“妈妈今天跟舅妈通电话了。”
陆屿笔尖一顿，立刻抬头：“定了吗？”
“还没有。”她垂着眼，“爸爸那边催我们过去，但是舅妈挽留，想让我读完这学期初中，再做打算。现在还在商量。”
陆屿松了半口气，却没有真正安心。
只要还没有彻底敲定，就依旧存在变数。
“如果……最后还是要走，你会跟我说吗？”他问。
沈知夏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会。不会不告而别。”
这句承诺，让陆屿心里稍微安稳一点。
窗外，木麻黄的叶子被风翻动，蝉鸣已经不像盛夏最盛的时候那样尖锐，声线慢慢低沉，像是知道秋天快要来了。
陆屿忽然想起一件事。
“澜屿这边，有没有可以写信的地方？”
沈知夏怔了一下：“镇上有邮政所。”
“如果之后你搬走了，我们可以写信吗？”少年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抓住一根浮木，“我可以写信寄给你，你也可以回信给我。”
沈知夏沉默片刻。
“可以是可以。”她声音很轻，“但是搬家之后地址会变，而且我妈妈不一定同意我跟外地同学通信。”
陆屿脸上的光又黯淡下去。
他想了很多办法，想留住这段相遇，可每一种办法，都有阻碍。他才十三岁，没有办法改变大人的决定，没有办法阻止一场跨城市的搬迁。
他能做的，仅仅是珍惜剩下这几天。
之后几天，他们不再只待在杂货铺写作业。
有时候傍晚，两个人沿着渔港长堤慢慢走，看渔船归港，看渔民卸下来一筐筐银亮的海鱼。沈知夏跟他讲，不同种类的鱼什么时候洄游，老渔民怎么看天色预判风浪。
陆屿认真听着，把这些话全部记在心里。
他还拉着沈知夏，去镇上唯一一家老式糖水铺，买了两碗海石花冻。透明的冻子浇上红糖水，冰冰凉凉。沈知夏吃得很慢，这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刻，眉眼柔和。
“以前很少出来吃这个。”她说，“下班之后大多直接回去复习。”
陆屿看着她，心里发酸。她的暑假，从来不是玩乐，是打工、还债、操心家里的变故。
倒数的日子一天一天流逝。
离开学只剩三天。
这天夜里，外婆坐在院子里择菜，跟陆屿说：“阿屿，再过三天，长途车就要回城里了，车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
陆屿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他自己的归期，也到了。
他和沈知夏，是双向的倒计时。他要回城开学，她可能要随家迁走。两条原本短暂交汇的线，马上就要分开，往不同方向延伸。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文具盒里那枚贝壳拿出来，反复摩挲内壁那句炭写的字。
很高兴，这个夏天遇见你。
他心里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离开之前，他想跟沈知夏好好告别。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场告别，会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