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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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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浅滩落日
第二天傍晚，退潮的时间刚好卡在落日沉海之前。
陆屿早早出门，帆布包里装着新捡的几只完整蛾螺壳，还有一小块从外婆家灶膛里留出来的炭条。他一路走到滩涂，沈知夏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的布裙，裙摆被海风轻轻掀动，赤足踩在湿润的沙地上，脚边留下一串浅浅脚印。
“你带新贝壳了。”她一眼就看见他包里的壳。
“嗯，台风之后我重新找的。”陆屿把包打开，把贝壳拿出来，“原来那条石缝没有了，我们要不要，找一块新礁石？”
沈知夏抬眼望向整片滩涂，慢慢摇头。
“不用找新地方藏了。”
陆屿愣了愣。
“为什么？”
“剩下时间太少。”她望着远处铺展的橘红色落日，声音平缓，“就算找到新缝隙，藏进去，也没有多久可以慢慢等潮水。不如，这次写完，就好好看着它，不藏起来。”
陆屿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再把心事托付给大海掩埋，而是两个人当面，把贝壳上的字，互相看见。
他心跳陡然变快。
这和之前不一样。从前是秘密，是各自写好，交给海浪保管。现在，是交换。
他们并肩走到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
海面被落日染成熔金一般，浪尖一跳一跳，全是碎光。远处归港渔船的汽笛，悠长又遥远。
沈知夏先拿起一枚贝壳，炭条落在内壁。
她写字很慢，一笔一画。
陆屿没有凑过去偷看，安静看着海面，等她写完。
写完，她把贝壳轻轻推到他面前。
陆屿低头。
贝壳内侧写着：很高兴，这个夏天遇见你。
短短的一句话。
没有华丽辞藻，干净得像此刻退潮之后的海水。
陆屿盯着这行字，耳朵发烫，胸腔里涨满温热的情绪。他拿起自己那枚贝壳，握着炭条，犹豫许久。
他原本想写更长的话，想写他明年还会再来，想写他很喜欢和她一起赶海写贝壳。可笔尖悬着，最后只落下一句：希望明年八月，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写完，他把贝壳推过去。
沈知夏低头看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把两枚贝壳并排放在礁石面上，落日的光落在壳面上，珍珠层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屿。”她开口。
“嗯？”
“有些约定，不一定能兑现。”
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可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屿心上。
“为什么这么说？”他追问。
沈知夏把目光转向海面，没有正面回答。
“家里的事情，舅妈跟你外婆应该提过一点。我爸爸在外省做工，家里欠了债，一直不稳定。这个暑假之后，有可能要跟着妈妈离开澜屿，去别的城市。”
陆屿猛地一怔。
原来那句“不一定”，是这个意思。
不是暂时转学，是要搬走，彻底离开这座渔港小镇。
他之前一直笃定，明年八月，他依旧可以坐长途汽车，回到澜屿，回到外婆家，依旧能在杂货铺看见她。
这个信念，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
“一定要走吗？”少年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还没有最终定下来。”沈知夏说，“只是有这个可能。所以我才说，不要把期待放太重。”
陆屿低下头，手指攥紧贝壳边缘。
他不甘心。
他还想跟她一起写贝壳，一起在杂货铺写作业，一起听蝉鸣，等下一场潮起潮落。他还有好多话，都还没有说。
落日一点点沉进海平面，金光慢慢褪去，天色由橘转成灰紫。海风变凉。
沈知夏拿起两枚贝壳。
“这两枚，你收好。”她把写着她那句话的贝壳放到陆屿掌心，“不用藏进海里，自己留着。”
陆屿掌心托着贝壳，壳面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那你的呢？”
“我记住就好。”她笑了一下，很轻，“不用一直拿在手里。”
天色暗下来，远处码头的路灯次第亮起。
两个人起身，踩着沙滩往回走。
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闲聊。陆屿把贝壳紧紧攥在手心，心里反复想着她可能要搬走这件事。
走到岔路口。
沈知夏停下脚步。
“接下来这几天，我还是会在杂货铺上班。”她说，“你要是想过来，随时都可以。”
陆屿点头，喉咙发紧：“好。”
她转身离开。
陆屿站在原地，摊开手掌，贝壳安静躺在掌心。
他原本以为这个夏天，只是短暂相逢，明年还能续上。
现在才知道，这场相遇，随时有可能戛然而止。
回到外婆家，他把这枚贝壳小心放进自己的文具盒夹层里。
夜里，海浪声依旧。
少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第一次开始害怕离别。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