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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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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蝉鸣里的暑假作业
台风过后，澜屿的暑热又卷土重来。
木麻黄树上的蝉鸣比从前更盛，从清晨一直嘶鸣到黄昏，像把整个八月的燥热都揉进了声浪里。
陆屿回到外婆家，把书桌搬到栀子树下。树影斑驳落在作业本上，外婆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放在桌边。
“知夏那孩子，这两天杂货铺重新开门了。”外婆择着竹篮里的海菜，随口提起，“舅妈跟我说，知夏最近在赶开学的功课，打完工还要熬夜写作业。”
陆屿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她也有暑假作业。
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第二天傍晚，他揣着自己还没写完的练习册，去了码头杂货铺。
铺子里客人不多，沈知夏趁着空档，正趴在柜台一角写习题，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移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陆屿把练习册放在柜台边，有点拘谨：“我作业还有很多，能不能……在这里一起写？”
沈知夏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本子，唇角微微扬起很浅的笑意。
“可以，就是这里偶尔会有渔民进来买东西，会吵。”
“没关系。”陆屿立刻拉开旁边的木凳坐下。
铁皮顶棚下，风扇慢悠悠转动，吹起柜台上的账本纸页。
两个人并排伏案写作业。
起初谁都不说话，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声响，外面是远处海浪低沉的拍岸声。遇到陆屿卡壳的数学大题，他盯着题目皱起眉，笔尖悬在半空很久落不下去。
沈知夏余光瞥见，轻轻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一点。
“这道题，换辅助线。”她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点在图形上。
陆屿凑过去看，呼吸几乎能碰到她落在纸上的影子。他猛地收敛心神，认真顺着她的思路演算，豁然开朗。
“谢谢你。”
“不用。”沈知夏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卷子，“我理科也不算很好，语文作文我反而头疼。”
陆屿眼睛一亮：“我作文还行。”
“那可以互相帮。”
就这么定下。
之后连续好几天，傍晚成了他们固定的共处时光。
渔民闲下来的时候，会笑着打趣这两个埋头写作业的孩子。
“哟，小两口一起用功啊。”
陆屿脸一下子烧起来，慌忙低头。沈知夏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握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这句玩笑。
等到客人走了，铺子里恢复安静。
陆屿小声问她：“刚才那句话，你不介意吗？”
沈知夏笔尖不停：“码头的人说话都这样，随口玩笑，不必放在心上。”
她很习惯这种旁人随口的调侃，早早学会不动声色地忽略。
陆屿却没办法像她那样淡然。那句玩笑，在他心里反复盘旋，夜里躺在床上，还会想起。
这天写作业间隙，他翻开作文本，题目是《难忘的夏天》。
他握着笔，犹豫很久。
笔尖落下，写的不是普通的夏日风景。
写海风，写退潮的礁石，写捡贝壳，写台风过境之后被海浪抹去的石缝。
写遇见的那个少女。
他写得很克制，没有点名，没有直白的喜欢，只写这个夏天遇见一个很特别的人，学会明白有些东西留不住。
沈知夏无意间瞥见作文本上的字句，视线停留几秒，没有出声评论。
黄昏，落日把铁皮屋顶染成暖橙。
她合上作业本，收拾好文具。
“再过十天，就要开学了。”
陆屿握笔的手骤然停住。
十天。
这个数字砸在他心上。
他之前还抱着期待，想着明年八月再来，可这一刻，距离离开的日子，只剩下短短十天。
“这么快？”他声音低下去。
“嗯。”沈知夏把本子收进帆布包，“澜屿的八月，就是这样，看着漫长，一晃就到尽头。”
陆屿沉默。
他心里开始慌了。
原来他以为的“明年再见”，在这个夏天，已经开始倒计时。
晚风从码头吹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沈知夏看着他黯淡下来的神情，轻声开口：“别难过，暑假本来就是要结束的。”
陆屿抬头看她，想问，明年你还会在这里吗？
话到嘴边，又咽住。
他记得她之前说过那句“不一定”。
他不敢问出口，害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两个人走出杂货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蝉鸣依旧聒噪，可陆屿听着，却觉得这蝉鸣，像是在倒数这个夏天剩下的日子。
走到岔路口，沈知夏停下。
“明天，我们还可以去滩涂走走。”她说。
陆屿勉强扬起一点笑意：“好。”
目送她走远，陆屿独自回外婆家。
老院子的栀子树，花瓣已经开始凋落。盛夏最盛的时候快要过去了。
少年第一次真切尝到，倒计时带来的酸涩。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