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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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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长堤最后的晚风
清晨雨就停了。
云层薄开，露出干净的天，海风裹着雨后湿润的咸意，长堤的石阶还留着水痕，踩上去微凉。
陆屿一早就在帆布包里装好新的蛾螺壳，炭条也揣好了。他吃过早饭，跟外婆说要去长堤，外婆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下午要收拾行李。
他沿着码头石板路走到长堤，沈知夏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那件浅蓝布裙，长发简单束起来，手里拿着一瓶清水。看见陆屿过来，她朝他轻轻点头。
长堤很长，一边是停泊的渔船，一边是开阔海面。栏杆上沾着昨夜雨留下的水珠，风一阵阵拂过来。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想把这段路无限拉长。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陆屿先开口，“回城之后，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跟你讲学校的事情，讲新课本，讲城里没有的蝉鸣和海。”
沈知夏望着海面，轻声应：“好。”
“等放寒假之前，你还在澜屿的时候，我还想坐车回来一次。”他继续说，语气带着少年执拗的期待，“我想赶在你搬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沈知夏侧过头看他，眼底藏着一点复杂的情绪，没有立刻答应。
“长途车很远，来回很辛苦，你爸妈未必同意你独自过来。”
“我会跟他们好好争取。”陆屿很坚定。
走到长堤中段，他们停下，靠在石栏杆上。陆屿拿出贝壳和炭条。
“我们再写一枚吧。”
沈知夏接过炭条，低头在贝壳内壁落笔。
这次她写得比上次更慢。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推给他看，而是握在掌心。
陆屿也写下自己的句子：等寒假，我回来找你。
写完，他把贝壳递过去，沈知夏看完，才把她那枚放到他手里。
陆屿低头看去，贝壳里面写着：愿你岁岁，都遇盛夏。
他怔怔看着这行字。
这句话没有约定，没有承诺，像是一句温柔的祝福。他隐约察觉，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寒假这场重逢能够实现。
“为什么不写等我回来？”陆屿低声问。
沈知夏望着远处海面，声音很轻：“陆屿，人长大了，计划很容易变。我不想给你一个一定会落空的期待。”
海风卷起她的裙摆，远处有海鸥掠过低空，发出清亮的鸣叫。
陆屿心里有点难受，他还想争辩，可看着她平静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她比他更早懂得漂泊的身不由己。
太阳慢慢升高，长堤上的水痕一点点被晒干。
时间过得飞快，已经临近中午。
陆屿知道，他必须回去收拾行李，下午就要准备动身。
两个人转身，沿着长堤往回走。
走到长堤出口，岔路口就在眼前。
沈知夏停下脚步。
“那，就到这里吧。”
陆屿攥紧手里两枚贝壳，喉头发紧：“知夏……”
“记得按时写信。”她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好好读书。”
“我会的。”
她没有拥抱，也没有多余的道别，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算是挥手。然后转身，朝着码头杂货铺的方向走去。
陆屿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把两枚贝壳小心收进文具盒夹层，和上一枚放在一起。
回到外婆家，外婆已经把他的行李打包好，换洗的衣服、课本，还有外婆准备的海产干货。
下午，长途汽车在镇口停靠。
外婆送他上车，叮嘱他路上小心。车子缓缓开动，陆屿趴在车窗，回头望。
澜屿的渔港，木麻黄树，码头，还有那片他和沈知夏去过的礁石滩，一点点向后退去，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车窗外，八月的盛夏，正在缓缓落幕。
少年抱着文具盒，心里笃定，书信不会断，寒假的重逢，一定会到来。
他还不知道，这是他十三岁这年，和沈知夏，最后一次面对面相见。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