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杂货铺的傍晚
接下来的几天，陆屿几乎养成了固定的习惯。
清晨跟着外婆去码头看渔船卸渔获，帮外婆分拣海产，午后躲在老院子的栀子树下写暑假作业，等到日头偏西，暑气褪去，就独自往杂货铺走。
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只买一支海盐冰棍就匆匆离开。
有时候是一瓶橘子汽水，有时候是一包硬糖。
理由很普通，可他心里清楚，他是奔着沈知夏去的。
杂货铺的铁皮顶棚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傍晚进去的时候，里面还留着温热的气息。货架上密密麻麻摆着渔网坠子、防水胶带、火柴、盐罐，还有码头上渔民爱抽的烟，玻璃罐里泡着腌渍的海蜇。
老板娘姓陈，是外婆的远房亲戚，心肠和善，见陆屿常来，总是笑着打趣。
“阿屿，天天过来，是不是专门找知夏说话？”
陆屿耳尖一红，低头盯着柜台上的玻璃瓶，不知道怎么应答。
沈知夏在旁边整理货单，听见这话，神色平静，只是指尖顿了顿，没有接老板娘的玩笑。
等老板娘转身去后院搬货，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海浪拍岸的声音，远远飘进来。
“明天退潮时间比今天晚半个钟头。”沈知夏翻着账本，轻声开口，“如果想去礁石那边，记得算好时间，别涨潮之后被困在礁石上。”
陆屿点头：“我记得。”
“你暑假作业还剩多少？”她忽然问。
“还有大半。”陆屿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以为这个假期很长。”
沈知夏抬眼，淡淡笑了一下：“八月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开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陆屿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空落。
他知道，每年暑假都是有限的。八月终会结束，他终究要回到城里，回到堆满试卷的生活。可他下意识不去想这件事，只想把眼前这个夏天，拉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你呢，”陆屿问，“你什么时候开学？”
“跟你差不多时间。”沈知夏合上账本，“在镇上中学读书。”
“一直都在澜屿？”
沈知夏沉默片刻，目光落向窗外停泊的渔船。
“不一定。”
她没有继续往下解释。
陆屿察觉到，这个话题像是触到了她不愿多说的地方，便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傍晚的码头渐渐热闹起来，渔民收工，陆续走进杂货铺买烟、买淡水、补网的配件。人声、吆喝声，缆绳碰撞的叮当声，一下子填满小小的铺子。
沈知夏立刻恢复忙碌，熟练地记账、找零、搬货。
她干活利落，话不多，面对渔民熟客也从容有礼。陆屿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她和同龄的少女很不一样。别的女孩子还在撒娇贪玩，她已经早早学会独立，扛起生活的辛苦。
等客人散尽，天色已经变成深靛蓝色。
陈老板娘从后院出来，擦了擦手：“知夏，今天就到这里，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舅妈。”
她脱下围裙，叠整齐放在柜台后面。
陆屿顺势跟她一起走出杂货铺。
石板路上已经亮起昏黄的路灯，海风比白天凉很多，带着咸湿的潮气。两个人并肩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明天，还去礁石缝吗？”陆屿问。
沈知夏侧过头看他。
“可以。”她说，“明天我准备新的贝壳。”
陆屿心里一下子亮起来。
走到岔路口，沈知夏要拐去她暂住的小屋，陆屿要回外婆家的老院子。
她停下脚步。
“陆屿。”
“嗯？”
“写贝壳上的字，不用刻意想漂亮句子。”她声音很轻，“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大海不会评判。”
陆屿怔了怔，随即点头。
“我知道了。”
沈知夏朝他轻轻颔首，转身走进岔路。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继续往外婆家走。
回到院子，外婆已经把晚饭摆好。清蒸梭子蟹，凉拌龙须菜，还有一碗绿豆汤。
外婆看他心情很好，笑着问：“今天又去码头了？”
“嗯。”陆屿坐下，捧着绿豆汤。
“知夏那孩子，这阵子好像心事很重。”外婆慢慢剥蟹壳，“家里大人的事情，她很少跟旁人讲。你跟她相处，多体谅一点。”
陆屿握着汤勺的手顿住。
原来外婆也看出来了。
他低声应：“我知道。”
夜里躺在床上，窗外海浪声持续不断。
陆屿翻了个身，脑海里反复回想沈知夏那句“不一定”。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夏天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可以年复一年，永远重来。
只是十三岁的少年，还没有能力读懂那句话背后潜藏的离别伏笔。
他依旧满心期待，期待明天傍晚，期待退潮的礁石，期待下一枚写着心事的贝壳。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