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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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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礁石缝里的贝壳
日头慢慢沉向海面的时候，潮水退下去一大截。
大片青灰色的礁石露出来，礁石上附着深绿的海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要小心落脚。
陆屿揣着一个帆布小袋子，沿着滩涂慢慢往前走。
下午从杂货铺离开之后，他心里一直记着沈知夏。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像课本里写的喜欢，只是总想再看见她，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再跟她说几句话。
涨潮的时候海水漫上来，会把贝壳冲到礁石凹槽里，等潮退，就留在原地。澜屿的人大多捡大的花蛤、生蚝，这种薄薄小小的海螺壳，没人放在心上。
他弯腰，在水洼旁边挑拣。
壳要完整，不能有裂口，内壁要干净光滑。
他捡了三枚，握在手心，贝壳带着海水残留的凉。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踩在碎贝壳上，沙沙响。
陆屿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是沈知夏。
她换了件简单的白短袖，裤脚卷到膝盖，赤着脚，脚踝沾着细碎的沙粒。手里也拎着一个小小的网兜，应该是下班之后，过来赶海。
“你也来捡贝壳？”沈知夏先开口，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
陆屿耳尖一下子热起来，松开手指，把贝壳露出来。
“嗯，随便看看。”
沈知夏走近，低头看了看他挑出来的几只，轻轻摇头。
“这种太薄，潮水一冲就碎了。要选这种。”
她伸手，从自己网兜里拿出一枚扁圆的蛾螺壳。外壳是浅棕的花纹，内里泛着一层珍珠似的柔光，壳口完整结实。
“藏东西，不容易坏。”
陆屿愣了一下。
藏东西。
他没有问藏什么，心里好像一下子就懂了。
海风从海面吹过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远处渔船的马达声闷闷的，一层一层飘过来。天地之间，只剩下浪拍礁石的低响。
“你经常来这边？”陆屿低声问。
“有空就来。”沈知夏垂着眼，指尖摩挲贝壳的纹路，“我喜欢退潮之后的滩涂，安静。”
陆屿想起外婆说的话。她要打工赚学费，家里难处多。大概热闹的码头，嘈杂的人群，都会让她觉得累。只有这片退潮后的海，是只属于她的地方。
“我叫陆屿。”他忽然说。
之前只买过冰棍，没有正式报过名字。
沈知夏抬眼，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笑意：“沈知夏。”
知夏，知晓盛夏。
陆屿默默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并排沿着礁石往前走。
不刻意找话题，也不觉得尴尬。潮水留下的水洼里，小小的跳跳鱼一扭身子，钻进水泥里，转瞬不见。偶尔有小螃蟹横着飞快爬过礁石缝隙。
走到一块最大的孤礁旁边，沈知夏停下脚步。
礁石侧面有一道狭长的裂缝，藏在阴影里，涨潮时海水刚好漫到裂缝下半截，不会把里面的东西直接冲走。
“我放东西都在这里。”她指着缝隙。
陆屿凑过去看。缝隙深处，零零散散躺着几只贝壳。
“写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沈知夏弯腰，捡起一块边缘光滑的炭条，是从烧过的木柴上掰下来的。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写好了放进壳里，塞回缝里。”
“别人会看见吗？”
“不会。很少有人走到这块礁石。就算有人来，也不会往这个窄缝里看。海潮替我们守着。”
她把手里那只蛾螺壳摊开。炭条轻轻在内壁细细写下一行字。字很小，要凑近才能看清。
写完，她把贝壳折好，小心塞进裂缝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细沙，抬头看向陆屿：“轮到你了。想写就写。不想写，也没关系。”
陆屿捏紧手里的炭条，心跳得有点快。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把心事写在贝壳里面，交给大海保管。
他拿着贝壳，犹豫很久。最后只轻轻写下四个字：
今天很开心。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少年生涩的拘谨。
他把贝壳合拢，学着沈知夏的样子，小心放进礁石的缝隙。
炭条字迹遇水会慢慢淡掉，不能留存很久。他们都清楚。
可这一刻，两个人共享了一个秘密。
是澜屿八月的海，礁石，贝壳，还有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缝隙。
太阳彻底沉进海里，天边铺开一层淡橘的晚霞。天色暗得很快，海风慢慢凉下来。
“我该回去了，老板娘等我回去收拾铺子。”沈知夏拎起网兜。
“好。”陆屿点头。
“明天傍晚，潮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退。”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他，“你要是想来，可以再来。”
说完，她转身，踩着沙滩往码头的方向走。白短袖的背影，一点点融进暮色里。
陆屿站在礁石旁，望着她走远。
潮水又开始慢慢上涨，浪头一点点漫上礁石，漫过他们刚刚落脚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那条藏着贝壳的石缝。
里面躺着她的字，也躺着他的。
海潮往复，昼夜不息。
他还不知道，这个八月很短，他们能一起捡贝壳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更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当他再回到这里，重新扒开这条礁石缝隙，会看见一枚被海浪遗忘、字迹没有褪去的贝壳，里面装着一句他当年没有读懂的告白。
夜色漫上来，远处渔港的灯一盏盏亮了。
陆屿攥着空帆布袋子，慢慢往外婆家走。
整个胸腔，都裹着海风带来的、轻轻发胀的欢喜。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