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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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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海潮,没能说出口的信》
序
海潮是会记得人的。
潮起潮落,日复一日,拍打着同一片礁石,卷走浪沫,又把新的泡沫推上滩涂。世人总以为海是无情的,只懂往复,不懂留存。可海边长大的人都知道,海会把那年夏天的风、少年的呼吸、贝壳里压着的字条,全都沉进深蓝的水底,静静藏很多年。
这座渔港小镇,叫澜屿。
狭窄的石板路沿着海岸线蜿蜒,渔船清晨出海,傍晚归港,缆绳碰撞船身,发出沉闷又绵长的声响。空气里永远混着咸腥海风、晒渔网的海盐味,还有外婆家老院子里,栀子花开到盛极的甜香。
每年八月,是澜屿最热,也最短暂的盛夏。
对陆屿来说,八月是一年一度的奔赴。
城里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父母便把他送到外婆家避暑。一年又一年,从十岁到十七岁,他的整个青春里,所有松弛、所有隐秘心动、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都钉在澜屿的八月海潮里。
他记得渔港码头,记得晒得发烫的木栈道,记得潮水退去之后,裸露在沙滩上层层叠叠的贝壳。
他也记得那个少女。
少女叫沈知夏。
在渔港的杂货铺打工,皮肤被海风吹成浅蜜色,手腕上总沾着一点海盐的白霜。话不多,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傍晚退潮之后,浅滩反光的海水。
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告白。
没有牵手,没有约定,没有一句清清楚楚的“我喜欢你”。
两个人心照不宣,把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都藏进贝壳。
捡贝壳,挑贝壳,在贝壳内侧写下细碎字句,再放回潮水能漫到的礁石缝隙。
那是属于八月独有的秘密。
后来夏天结束,少女就要搬走。
少年回城,继续读书,考试,长大,以为这份年少悸动,会像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慢慢蒸发,消失不见。
他以为自己会忘掉。
很多年过去,他重回澜屿。
海潮依旧,外婆的老院子还在,渔港依旧渔船往来。他重新走到当年那片礁石滩,才终于看见,当年少女藏在贝壳里,那封从来没能递到他手上的信。
原来当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把心事沉进大海。
原来那场八月海潮里,两个人都准备了要说出口的话,最后全都错过了。
这是一场,从开头就带着潮声与遗憾的故事。
一百万字的篇幅,会慢慢铺开澜屿的四季,少年逐年的成长,渔港小镇的人世变迁,沈知夏的身世与抉择,那些年错过的细节,贝壳字条背后所有没有讲完的心事。
故事不会只停留在年少夏天,会一直写到成年重逢,写到岁月浮沉,写到海潮再次卷起当年没有说出口的信。
第一章澜屿的第一个八月
一九九九年,八月。
热浪裹着海风,扑在脸上。
长途汽车晃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停在澜屿小镇的车站。
陆屿背着双肩包,跟着人流下车。
脚下的路面是粗糙的柏油,被太阳烤得发软,远处能看见海面泛着刺眼的白光。
外婆早就等在车站口,手里摇着蒲扇。
“阿屿,又长高了。”外婆伸手接过他的包,掌心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你妈说,城里太热,让你在这边安心待到开学。”
陆屿点头。
他今年十三岁。
这已经是他第五年,来澜屿过暑假。
前几年年纪小,跟着外婆赶海,帮着邻居补渔网,日子过得懵懂。今年不一样。升了初中,课业开始变重,家里气氛总是紧绷,父母常常因为成绩争执。他心里闷,所以格外盼着澜屿这个没有试卷、没有排名的夏天。
祖孙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家走。
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门口堆着渔网、塑料浮球。
有渔民坐在门口剥海蛎,看见外婆,笑着打招呼。
“阿婆,外孙又来啦?”
外婆笑着应和。
陆屿安静跟在旁边,目光一直往码头方向飘。
渔港就在前面。
可以看见桅杆林立,渔船一排一排泊在港内。
潮水正慢慢涨上来。
外婆家在小镇靠海那一侧,老院子,青瓦,院墙爬满凌霄花。推开木门,院子里那棵老栀子树,满树白花,香气浓得化不开。
“先歇会儿,下午我带你去码头买冰粉。”外婆说。
陆屿把书包放在木桌,应了一声。
午后太阳最烈,小镇几乎没有人出门。
蝉声从院墙外面的木麻黄树林里涌过来,一阵接一阵。
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心里惦记码头。
等到日头稍微偏西,暑气降下去一点,他跟外婆说了一声,独自往渔港走。
木栈道被白天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带着余温。
码头人声渐渐多起来。
刚归港的渔船卸货,一筐筐银亮的海鱼,虾蟹,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沿着码头慢慢走。
杂货铺就在码头转角。
铁皮顶棚,门口摆着汽水、海盐冰棍、渔网配件。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少女。
就是沈知夏。
陆屿脚步顿住。
去年暑假他来过,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比现在瘦一点,扎高马尾,在铺子里帮老板娘看店。今年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海风贴在颈侧。
她正低头清点货架上的玻璃瓶装汽水。
听见脚步声,抬眼。
视线撞上。
沈知夏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惊讶,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陆屿有点局促,走到柜台前。
“一瓶海盐冰棍。”
她伸手,从冰柜里拿出冰棍,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带着一点冰柜的凉意。
“今年又来避暑?”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和海风很像。
“嗯。”陆屿接过冰棍,“待到八月底。”
沈知夏轻轻“哦”了一声。
没有再多话。
陆屿本来想继续问点什么,可他性子偏内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付了钱,拿着冰棍,站在码头边慢慢啃。
潮水继续上涨。
浪一下一下撞在堤岸。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杂货铺。
沈知夏已经重新低头清点货品,侧脸被傍晚橘色的落日染成暖调。
那是这个八月,他第一次正式和沈知夏说话。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
这个少女,会成为他往后很多年,每到八月,就会想起的人。
也不知道,这片海潮,会替他们,保存一封迟到很多年,没能说出口的信。
夜里,外婆做好晚饭。
院子里摆小木桌,吃清蒸鱼,凉拌海菜。
外婆和他闲聊。
“码头那家杂货铺,老板娘是远房亲戚。那个知夏姑娘,是老板娘外甥女,家里情况不太好,假期过来帮忙打工赚学费。”
陆屿握着筷子,安静听着。
“这孩子懂事,话少,心细。”外婆叹了口气,“不容易。”
陆屿没有接话。
心里却记住了。
沈知夏,假期打工,赚学费。
晚饭后,他坐在院子里,听海浪远远传来的低响。
八月,才刚刚开始。
属于澜屿的夏天,漫长,咸湿,藏着少年还没有察觉的心动。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