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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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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台风前夕
澜屿的八月，从来不会一直晴好。
老渔民都知道，盛夏海面看着平静，说变就变，台风说来就来。
这天清晨，天就变了颜色。
原本透亮的海蓝，压成浑浊的灰青。风陡然变大，木麻黄树林被吹得大幅度摇晃，枝叶哗啦作响。码头上的渔民早早开始行动，加固缆绳，把还在港外的渔船紧急拖回内港，渔网、浮球全部收进仓库。
外婆一早就在院子里忙碌，把凌霄花的枝蔓绑好，窗户缝隙压上厚布条。
“台风快要登陆了，这几天码头要封，杂货铺也会提前关门。”外婆一边做事一边跟陆屿说。
陆屿心里咯噔一下。
他第一反应，就是沈知夏。
昨天傍晚，他们还约好，等退潮之后，再去礁石那边放新贝壳。
如果台风来了，礁石滩会被巨浪彻底淹没。
吃完早饭，他坐不住，跟外婆说了一声，顶着已经变大的海风，往码头杂货铺跑。
风刮在脸上，带着海盐的粗粝感，路边的塑料布被吹得猎猎翻飞。
杂货铺门口，陈老板娘正和沈知夏一起，把门口堆放的汽水、渔具往店里搬。沈知夏额前的碎发全被风吹乱，袖口挽起来，手臂被风吹得泛凉，动作却很快。
看见陆屿跑过来，沈知夏抬眼。
“你怎么过来了？风这么大。”
“听说台风要来了。”陆屿喘着气，上前搭手，帮忙抱起一箱玻璃汽水，“你们忙得过来吗？”
陈老板娘笑着说：“正好，阿屿来搭把手。等搬完这批，我们就要锁门，接下来两三天都不开张。”
三个人合力，把露天的货物全部搬进店里。铁皮屋顶被狂风震得嗡嗡作响，海浪撞击堤岸的轰鸣，比平日响亮许多。
搬完货，老板娘去后院检查物资，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夏拿毛巾擦了擦手，看向窗外翻涌的海面。
“礁石那边，这次风浪很大。”她轻声说，“我们之前放的贝壳，恐怕会被浪卷走。”
陆屿心里一沉。
他昨天本来准备好，打算在新贝壳上写下更长的一句话。现在计划被台风打断。
“那……等台风过去，还能再去吗？”
沈知夏沉默几秒，轻轻点头：“等风停，潮水重新平稳，就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是澜屿每年台风季，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一场台风过后，滩涂礁石都会变样。”
陆屿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海是会改写痕迹的。那些藏在石缝里的秘密，并不永远安稳。
外面风声越来越急，远处已经传来广播预警声。
陈老板娘从后院回来：“知夏，你今天早点回住处，不要在外面逗留。阿屿，你也赶紧回外婆家，不要乱跑。”
两个人走出杂货铺。
风把沈知夏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她站在路口，对陆屿说：“这几天待在家里，不要去海边，危险。”
“好，你也是。”陆屿看着她，“注意安全。”
沈知夏浅浅笑了一下，转身往小巷走。
陆屿一路逆风回到外婆的老院子。
整个白天，风声没有停。
外婆煮了姜茶，准备好蜡烛、手电筒，囤了淡水和干粮。陆屿坐在窗边，望着灰沉沉的海面，心里一直惦记那片礁石，惦记沈知夏。
夜里，风雨真正爆发。
暴雨砸在青瓦屋顶，噼里啪啦，如同万鼓齐鸣。海浪咆哮，仿佛整座小镇都在震颤。
陆屿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他想起那条狭长的礁石裂缝，想起两枚写着心事的贝壳。
不知道它们，还能不能扛住这场风暴。
十三岁的少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原来澜屿的夏天，并不只有晚霞、浅滩和温柔的海风。海拥有狂暴的一面，可以轻易抹去人类小心翼翼留下的痕迹。
天快亮的时候，风雨稍微减弱。
陆屿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翻涌的海潮，还有沈知夏站在礁石边，回头看他的样子。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