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如意[交换人生]》富贵迷迷眼

3、假律师打官司（二） 屏幕上跳出

　　鬼使神差地，林如意打开了手机银行，面容解锁很快登录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串长长的数字——这串数字可以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向任何人伸手，不用小心翼翼地看谁的脸色，不用把每一分钱都算到极致——这样她可以从钱里省下一点，偶尔买一点自己喜欢的，但不是家里需要的东西。
　　她“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揣进包里。像一个穷了太久的人，忽然被馅饼砸中，又怕它长翅膀飞走，只敢用力攥着。
　　她走进书房。办公桌整洁，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她随手翻开最上面那份卷宗，字里行间是那些她曾在课本上背过、却在婚后忘得差不多的法条。奇怪的是，她读得毫不费力，仿佛这些字本来就在她脑子里，只是沉睡了十二年。
　　林如意反复看了又看，指尖微微发抖。这是一个发生在学校的案件，字里行间，是一个父亲如泣如诉的控诉，林如意突然被什么砸醒。
　　她忽然想起，律师这两个字，对她意味着什么。
　　不是年薪几百万，不是高级合伙人，不是这间看得见江景的大房子。
　　是妈妈。
　　妈妈当年被那个男人欺骗后抛弃，还没等走出心灵的创伤就发现有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妈妈做出这个决定——独自拉扯她长大。
　　那些年妈妈骂过、哭过，在深夜里一遍一遍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可如果——如果当年妈妈身边有一个律师呢？
　　如果妈妈懂得拿起法律，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妈妈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记得妈妈后来总说：“如意，你要争气，要自己站得住。”
　　她争气了。她考上了法律系。可她最后却把一辈子押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差点活成妈妈最怕她活成的样子——围着灶台打转，看人脸色，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她忽然想起一部电视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大概八九岁，或者十岁出头。家里那台老式电视机，一到晚上就嗡嗡响。妈妈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里，电视机放着一部讲律师的港剧——《壹号皇庭》。
　　她那时候其实看不太懂那些案情，可她记得那种感觉。
　　法庭上，一个年轻的律师站在围栏后面，声音清亮，一句一句逼问证人。对面的律师不甘示弱，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把剑在庭上交锋。旁听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法官宣布判决的那一刻，她屏住呼吸——“本庭宣判：被告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旁听席上的人哭成一团。那个被冤屈的人被人搀着，向律师深深鞠躬。小小的林如意趴在电视机前，心脏怦怦直跳。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人生，可以被一场辩论决定，可以被一个叫律师的职业改写。
　　她还记得有一集，律师接了一个几乎没人相信能赢的案子。被告是个落魄的穷人，付不起高昂的费用，可那律师说：“这官司，我打。”庭上证据一件一件被质疑、被推翻，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希望了，他还在查、还在问、还在争。最后判决下来的那一刻，小小的她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合体的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进法庭，腰背挺得笔直站在庭上。她目光如炬，说话却不急不慢，她的每句话都像钉子，钉得对方无话可说。全场的目光都跟着她走。嘈杂的港剧音轨里，她记住了那个名字——丁柔。她是一名检控官，一个不靠任何人、只凭自己本事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女人。
　　那几乎是年幼的林如意见过的，最接近“自由”的样子。
　　妈妈总说，女人这辈子，嫁个好男人就安稳了。可电视里那个叫丁柔的女人，不嫁人，不靠人，照样活得那么亮。她偷偷问妈妈：“妈妈，律师很厉害吗？”
　　妈妈说：“是啊，律师很厉害。”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当律师。”
　　妈妈笑着揉她的头，赞成地说：“我们如意好志气。”
　　那时候的她不懂什么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她只懂：原来一个人，可以不靠出身、不靠嫁人、不靠讨好谁，就凭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嘴、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种她家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体面，和自由。
　　后来，她考上了法律系。她非常高兴，自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再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那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步。
　　……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真丝睡袍，站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有自己的律所，有自己的案源，有自己的名字。林如意咧开嘴，无声地大笑。
　　林如意，林律师。
　　不是周太太。
　　不是谁的附属品。
　　她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的，这种荒谬而不真实的感觉，让她只想抓紧时间好好圆一场梦。
　　她笑出了声，也笑出了泪。
　　楼下传来门铃声。隔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喊：“林律师！您好点没，九点的庭，您别迟到啦！”
　　是助理小周。昨晚也是小周送她回来的。
　　林如意隔着门应了声，然后擦掉眼泪，走进衣帽间——是的，衣帽间。她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衣帽间——原来的家里也有一个衣帽间，可那是周如山的。里面挂着成套的西装，黑色、深灰、藏蓝，每一件都熨得笔挺，像一排等待将军挑选出征的士兵。
　　她从衣帽间里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配了一双低跟皮鞋。没有犹豫，没有局促，像做过一千次那样熟练。她对着穿衣镜扣好扣子，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气定神闲。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跟周如山去参加律所年会。她穿着精心挑选的裙子，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不知道该怎么加入这些人谈的话题。周如山给大家介绍她：“这是我太太。”那些人笑着点头，眼里没有她。
　　那时候她以为，嫁给一个律师，或许也没比成为一个律师差很远——做不了执剑的人，就替他拭剑、洗衣、做饭，照顾他的衣食住行；等他载誉归来，那功勋章上，也有她一份。
　　原来不是的。
　　靠近别人的梦想，和自己站上法庭，是两回事。
　　林如意跟着小周踏入电梯，电梯在33层缓缓下行，来到了负一层。
　　小周开车，林如意坐在副驾抓紧时间看卷宗。拿着卷宗的手干干净净，腕上戴着一只镀金的细表。她脑海里忽然划过那个画面，“昨天”——不，是“上辈子”——自己还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周如山的车从公司门口开出去，副驾上坐着一个明艳清丽的女人。
　　她说不清这到底是一场梦，还是她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只知道，从那只手把她从河里拖上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翻过了一页。那一页上写满的东西——灶台、讨好、等待、恐惧——被河水冲走了，干干净净。
　　林如意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阳光洒下来，落了她一身。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她想，这一次，她不要再退回任何人身后了。
　　她要去法庭。
　　她要去为那些像妈妈一样无助的人说话。
　　她要成为那个趴在电视机前的小女孩想成为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