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尘埃落   蓝潮马 ...

  •   蓝潮马不停蹄赶到平芜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此时距离裴潦失联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蓝潮肯定裴潦出事了,四个小时的未知足够发生任何事情。
      无知无觉握着温烫的茶水坐在派出所座椅上,他的身体,连同血液都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凉掉。平芜警方很快锁定了嫌疑人,蓝潮拿到照片一看,脑袋嗡的一声。

      刘向明。
      篮球场的瘸腿保安。

      “我认识他,不对……”
      蓝潮下意识开口,但很快就意识到照片上这人虽然与刘向明有着大体一致的五官,却又完全不像。刘向明常年佝偻,眼神阴恻猥琐,飘忽不定。照片上的人像是带着某种仇恨直视着镜头,两只混浊的眼中压进一对锃亮的钢珠,脸上的褶皱明明是垮下的皮肉,却仿佛是铜铁制的。
      蓝潮胸口被一张照片“盯”穿,脊背发麻。

      “他叫刘向辉,半年前刚刚刑满释放,你认识他?”

      蓝潮想到那天在警局里,毒瘾发作的刘向明,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
      这场绑架案的性质恐怕要变了。

      与此同时,黑心民宿三层,才恢复意识的裴潦顶着40度高烧,和刚刚一直站在刘向辉身后的那个戴着眼镜口罩,窄瘦窄瘦的丝瓜药师观看同一段视频。
      这一段画质极其模糊的制药视频。画面中的人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目之所及,皆是瓶瓶罐罐。
      裴潦很快找出了这个“止疼片”不稳定的根源,他按下暂停键,用哑的几乎没有声音的嗓子开口:“从这一步开始,后面不用看了……”

      十分钟后,房门打开。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尾随着那位“丝瓜药师”走出来。他对门外等候的刘向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刘向辉叼着烟,沉默了片刻,不甘地挥挥手:“带回去吧。你看好他,我去底下收拾收拾,轻装上路。”

      地下室里,蓝霍蜷缩成一团,头连同脖颈一同埋进膝盖里,从□□连续不断地传出呜呜咽咽的怪声,晃一看宛如一个没头的鬼怪。
      刘向辉一脚踹倒他面前的椅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蓝霍哆嗦着跪倒在地,含糊不清地重复着:“都是那个遭了瘟的疯婆子的错啊,我好冤枉啊……”
      刘向辉早都听得腻烦了,将一只皮箱子往地上一扔,摊开里面是十几支针管:“老哥,吃晚饭了。”
      蓝霍狠狠打了个哆嗦。

      裴潦靠坐在床头,体温越升越高,他的意识反倒清明了不少。丝瓜药师递来两片药,和一杯温水。裴潦瞥了一眼,没动。
      “放心,退烧药,外面买的。”丝瓜药师说着又将温水喝了一口,“嗯?”
      “对乙氨基酚我吃不了,过敏。”裴潦道,“我外套口袋里有药。”

      丝瓜药师将他那件被翻成油渣的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摸到口袋里一板灰白色药片,扔给他。
      裴潦在他的视线下扣了两粒药,压在舌头下,送水的时候又吐进杯子里。
      丝瓜见他犹犹豫豫吃了药,又含着一口水不肯往下咽,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裴潦指了指杯子,又只指了指地上外套。
      ——水杯刚刚离开视线了。

      丝瓜啧了一声,抢过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这下行了吧!”
      裴潦点点头,咽下了嘴里的空气。

      刘向辉泄愤似的踹了踹地上姿势诡异,浑身黑紫的男人,那已然没了生息的身体僵直扭曲,像只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虫子,被垃圾一样驱到墙边。

      这罪孽深重的老扒皮又穷又衰,被打得半身不遂,扒光了身上连个蛋都没有,讨债也就能讨到一张不知道多少年没洗干净的臭皮。
      让他这么“快活”地走,还是太便宜了。
      刘向辉越想越窝火,招呼手下将角落几个臭烘烘的麻袋倒空,盖在尸体上。不知谁起的头,四五个大汉围成一圈,竟对着那鼓起的坟包,解开了□□。

      污秽的浇灌声过后,刘向辉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倒在地的酸枝木盒子捡起来。冰凉的木质上手便不同凡响,一看就是老物件。
      高才生那小子醒来时,眼珠滴溜溜转,找的不是玉,倒是这东西。刘向辉瞬间笃定,这盒子恐怕比玉还值钱。

      这么想着,他将盒子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检查,生怕刚才那一下摔出个好歹,手一掂就意识到不对。
      这里面还有东西!
      扬声喊到:“来个人,给我打灯!”

      斧子连忙挤过来,举起强光手电,光束“啪”地打在盒子上。
      刺眼的光线下,木料的细节纤毫毕现。刘向辉眯着眼,指尖沿着那几道可疑细纹用力按压、抠挖。
      咔哒一声,一个暗格打开了。
      “噗呲——”

      像掀了笼屉似的,一股浓烈刺鼻的白烟从暗格缝隙中猛地喷涌而出,猝不及防糊了刘向辉一脸!瞬间一股辛辣烧上口鼻,眼前一花,强烈的眩晕感如山般压下。
      刘向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盒子滚落在地。旁边围过来的小啰啰全不设防通通被逸散的烟雾波及,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三楼,丝瓜药师身形摇晃,眼神涣散指着裴潦:“你,你他娘的……”话未完,便一头栽倒下来,裴潦接住他,轻手轻脚放在床上,从墙角扯出几根烧断的电线绑住他的手脚。

      房门从外面反锁了,他强忍高烧的虚软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身体失重的瞬间,眩晕和呕吐感同时冲顶。先摔在树上又被撞到了湿泥地,裴潦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炸响,短暂失去了意识。
      他差点以为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此交代在这儿了。好在缓过一阵颤抖,强压下猛烈的呕吐感,撑了三次终于站起来。眼前天旋地转,他清晰地意识到身体状况撑不住多久了,必须马上和外界联系。

      刚刚听到丝瓜和刘向辉在门口的对话,现在他和那几个手下应该都在地下室。裴潦当时完全没有行动力,只有丝瓜守在他身边防止他断气。
      按照时间推算,他留在木匣子里的东西应该自动弹开了,运气好的话——

      地下室门口,一片狼藉。
      横七竖八地倒着满地的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麻醉剂的甜味。
      裴潦站在仓库门口捡起一把匕首,看着第一个醒来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的刘向辉,慢慢走了进去。

      刘向辉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蠢得没逃跑,反而自投罗网来了,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回来取那块玉的。费劲全力抬手,将那块冰冷的宝贝含进嘴里。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地下室里散发出冲天恶臭。裴潦扫视一圈,发现那几袋化肥被这群人拿来“堆坟”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一脚将地上的木匣子踢到墙上,某个机关被触动,盒子空中开成三截,一堆不知名的液体泼洒出来。

      刘向辉亲眼见着他同时转身,一股强烈的预感激发出他的求生欲,竟奇迹般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扑向门口,身后再次响起吐信般的漏气声。
      毛骨悚然。
      就在他前脚即将踏出铁门的生死关头——
      面前那个摇晃虚弱的身影却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摇摇晃晃铁门向外拉上!
      “哐当!”

      金属在寂静的凌晨碰撞出叫人胆寒的巨响,他像摇着救命稻草一样摇着手里的那块长命锁。
      铁门外的人露出一声哂笑:“送你了。”
      话音落下,一根粗重的铁销精准地插进了门外的扣环里,然后掉头。
      下一秒。
      “轰!”

      一声爆响炸起,裴潦刚跑了两步就被一股强大的冲力猛推出了仓库,蓝紫色的火蛇骤然窜起,火焰瞬间化作蓝蟒窜上房梁!
      裴潦趴在地上短暂失去了意识半分钟,大火迅速漫到了门口,他两耳失聪,四肢瘫软和大脑失去了连接,感受不到疼,唯一的意识便是先爬出去,爬出去再说。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
      ……

      裴潦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海底,口鼻之间全是血腥气,痛苦地沉浮了好久。好不容易得到一丝喘息,看到的却是丝瓜那张瞠目欲裂的老脸,正朝他吼着什么。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副破壳子这么不抗造,炸都没炸到实处就彻底爬不起来了,连条报警短信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太废了。
      事已至此,认栽好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么想着他又安然地闭上了眼。

      有什么醒来再说吧,醒不来的话……
      醒不来就没法儿了。
      好困,真是累死人了。

      裴潦一次次向死亡靠拢过,他以亲切的姿态预备着死亡碾过全身,熟悉得像等待着与某个老朋友的会面。
      他想,
      这辈子真长。

      就在裴潦以为又要回到海上飘荡时,身体被紧紧固定住了,好像一艘历尽千帆的破船终于被打回了港湾。一颗颗温暖的雨水砸在他脸上,顺着紧闭的唇缝渗进口中。
      好咸。
      咸的发苦。
      随后一股温软的水轻盈地流经他的口腔,喉管,翻涌的呕吐和眩晕慢慢缓下。

      他费力掀起眼皮,耳朵里没有声音,视野全是晃动模糊的重影,火光、浓烟、将破碎的夜空搅成一团。疼痛和眩晕让他无法聚焦,半天才从一堆重影中锚定了三颗可爱的小黑点。
      蓝潮?

      一口血瞬间堵上胸口,将他活生生噎死过去。
      老天爷,炸死我算了。
      随后漫长,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逆行的车流向他的头顶淹没而来。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可算让他尝到了什么叫灭顶之灾。
      ……

      抢救室外,蓝潮坐在铁椅上像坐在冰窟里。
      找到裴潦的时候他情况太差,无意识呢喃喊着要水。蓝潮昏了头,哆哆嗦嗦给他喂了一瓶盖水。不到半分钟,怀里的人就开始咳嗽,随后口中一股一股涌血,蓝潮抖如筛糠跪在地上,险些晕厥。
      医生及时赶到,立即将裴潦从他怀里接手过去,用各种仪器与管子将两人隔开。

      重度脱水,重度脑震荡,肺挫伤,胸,肋,腿多处骨折,生命体征垂危……
      要命的诊断结果一个接一个往他头顶上砸,蓝潮在手术单上签字时还找不着魂,护士对着他的鬼画符担忧不已,他摆着手不停地说没事。
      “如果,如果他能听见的话,求求你帮我告诉他,我在等他。”蓝潮指着自己的签名,听见自己极力平静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我怕他犯懒,不想我了。”

      等手术室大门再次闭合,才捂着稀巴烂的心脏蹲下去,眼泪流出身体,比血还要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尘埃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