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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蛇出洞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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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平芜比之前的城市靠北,暖得不如那边快,裴潦自己收的行李没带多少衣服,早上起来有点晕。出门前量了体温,37度多点,就没放心上。
实验不如预想中顺利,他全心全意琢磨了一整天,感觉没什么精神,中午饭也咽不进去,萃了两份咖啡液,一口干了,权当午餐了。
加完班出了公司,头重脚轻得险些栽了跟斗,冷风一吹直哆嗦,这才摸了摸额头,烫得有些厉害。
裴潦前两天发现长命锁的红绳磨花不能戴了,找了人换了根新绳子。中午的时候接到了短信,提醒他去取长命锁。
今天加班加点,取完长命锁天已经黑了。
裴潦昏头昏脑拎着绳子,将那莹润的白玉对着月光照了照,瞧了半天又瘫在手心里观察,玉石天然的凉意很快沾上了高烧热起来的体温。
他将玉如意装回一只酸枝木的首饰盒,这盒子是个老物件,前两天他花大价钱淘来的。外形古朴红中透紫,一看就有些来头,跟里头那把极好的玉石倒是挺相称。
春末强劲的风裹着几分微微的寒意,刮起一阵瑟瑟缩缩的落叶声。裴潦已是累极没留心,挑了条人少路黑的近道慢吞吞走回去。
窸窸窣窣的叶落声跟了他一路,在快到家门口时越贴越近,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想编辑一条报警短信,恰巧手机弹窗进来一条新的信息,百忙之中居然先把这条信息给回了。
点完发送,后脑一阵闷痛,他连痛呼都没来得及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
小区到学校十分钟的路程,不知道裴潦给了章鱼哥多少钱,竟然让他陪着每天早起接送,导致蓝潮好几次路过广告牌想多看一眼都没机会。
听周垣说,之前那张找家教的广告又贴出来了,他索性提前了半小时溜出来,没想到一拐弯就跟章鱼哥打了个照面。
章鱼哥还愣了一下,一拍他的后脑勺:“嘿,真让姓裴的说对了,还真得提前一个小时蹲你啊?”
蓝潮叹了口气:“我哥到底给你多少钱,你至于这么尽职尽责吗?”
章鱼哥比了把枪。
蓝潮肉疼地吸了口凉气:“8000?”
“800,日结。像这样抓到你一次,我还有奖金,500到3000不等。”说着,章鱼哥对着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裴潦,按下语音条对那边说,“老板,贵公子出逃已被抓获,请指示?”
“什么!”蓝潮心都在滴血,转身回学校。
“晚了!”章鱼哥嘚瑟地晃了晃手机,当着他的面收下了一个一千三的转账。
对面回了一句。
-看好。
蓝潮抢过他的手机,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铃声响了两声就断了。
对面拒接了。
“行了少爷,回家吧,今天哥给你……”
蓝潮马上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打,这次响了足足一分钟都没有反应,然后自动挂断了。
随着“叮”的一声,画面回到聊天界面,蓝潮浑身敏感神经乍做,一股巨大的不对劲漫上心头。
裴潦不接章宇电话没什么,怎么会不接他的电话。
这个点,怎么也该下班了。对他逃课一句没多问,平时别说不接电话了,再怎么也会发两条语音过来调侃他两句。结果上一秒还在线的人,下一秒就没了。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他一把抢过章鱼哥的手机,翻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一直嘻嘻哈哈的章鱼哥脸色一变:“拿来!”
越是这种反应,越是说明有问题。蓝潮甩腿就跑,边跑边快速滑动屏幕,发现章宇对他的一切事无巨细,居然全部来自裴潦的安排,周密得叫他头皮发麻。
除了详细的作息和三餐以外,竟然还记录了他一整天的情绪变化,以及怎么在他独自一个人时骚扰他,包括过招,教他各种没用的把戏,带他去买菜,买花,打球,由于过于烦人,每一项蓝潮都历历在目。
加上一条条视频,蓝潮恍然大悟,什么保姆保镖的,分明是监视。
这是干什么?
蓝潮满腹怀疑焦虑闹得热火朝天,百忙之中还抽空暗爽了一下。
等章鱼哥挺着肚子追上来时,蓝潮已经将这近一个月的聊天全部浏览完了,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冷漠地盯着他。
“他平时都是过了十二点才给你结款的,今天怎么这么早?”
章鱼哥一把夺过手机:“我哪知道。”
“你的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
“保姆兼职保镖啊。”
“你连我都打不过。”
“什么打不过!五五开好吧。”
蓝潮话锋一转忽然说:“你的任务是吸引我的注意吧?”
“……”
章宇作为一个保姆,时不时就要假借各种名义确认他在做什么,这种毫无边界感的“贴身骚扰”式看护,让蓝潮一早就猜到他的行为很像盯梢。
起初蓝潮并没有放在心上,正如他对裴潦知根知底,裴潦对他也是一样的。因为他自己总有偷摸找个班上的执念,所以理所当然觉得裴潦专门防了他这一手。
直到这套日程表出现,他才意识到自己想浅了。
蓝潮实在想不通,这懒到腚眼爬蛆的家伙,费劲周折折腾他一番,除了浪费他点时间,还能有什么作用?
两厢沉默,章鱼哥突然“哎呦”了声,弯下腰开始喊“肚子疼”,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这拙劣又心虚的表演……
没想到居然真就是为浪费他点时间?
“他是不是担心我一个人太闲,周末会去骚扰他,才派你一直折腾我?”
“……”
章鱼哥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弓着背惊天动地地咳着,一副肺都要震出来的样子,摆明了没力气接他的话。心里其实已经骂娘了:姓裴的只说他弟不好糊弄,没说过他精到这种程度啊!
自己养了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神仙,可不能怪他不谨慎了。
“你们觉得我蠢么?”蓝潮眼里聚起森冷的怒意,“他到底在哪儿,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章鱼哥冤得想撞墙。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老板的行踪他上哪儿知道去?这下好了,直接被划成“同谋”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口气咳得上不来,干脆眼睛一翻歪在地上,死不要脸地原地装起死来。
蓝潮盯了他两秒,在花坛边抓了只蝉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
地上的死人化作火箭,平地发射升空。
……
裴潦忍着后脑传来的剧痛醒来时,身体正被结结实实束缚在一把木椅上,身上的物件被搜刮一空,只剩一套蔽体的衣物,鞋都不翼而飞了。
“嘶。”他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
这是一个阴寒逼仄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制冷设备,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灰尘气味。
“咳咳咳……”裴潦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视物不清,凭借在实验室对各种溶剂的了如指掌,迅速分辨出了混杂在空气中各种物品陈旧的霉味,推测出——
民宿地下仓库。
“可算醒了。”
裴潦抬起头,勉强撑开眼皮,聚焦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平头,花臂,刀疤脸。
正是最近闹得人心惶惶,刑满释放的刘向辉。
几个月前裴潦曾站在湖滨小区八楼的阳台,远远观察过这个人和那辆脏兮兮的面包车很多次,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脸。
圆眼短脸,脖子上挂着他那块长命锁。
“你还挺镇定。”刘向辉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嗯,不错,比你老子有种,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都吓尿了。”
“……”
裴潦眼睛都不眨,借着室内微光环顾四周,这是个非常狭窄的空间,前两天下雨,地面很潮湿。最大的怪味源自于一只渗水的编织袋,表面印着“农用硝铵”字样,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化肥。
蓝霍手脚被捆蹲在他旁边,神志不清的呢呢喃喃:“不是关我的事啊,都是那疯婆子,她害人啊……”
他搜寻半天,终于在桌上找到了那只敞开的酸枝木匣子。
仰了仰酸胀的脖子,沙哑着嗓子,喉管烧得厉害:“渴死了,没尿。”
刘向辉爽快地招呼了一句:“斧子,拿水来!”
矿泉水瓶照面丢了过来,刘向辉拧开盖子掐着他的脸灌了半瓶水。
裴潦吞咽不及时,剧烈咳呛起来。顺了半天气,才奄奄一息开口:“他欠你们多少钱?”
“这个数。”刘向辉比了个耶。
裴潦:“二十万?”
“二百!!”
裴潦哦了一声闭上了眼,汗湿的刘海盖住了眉毛和一半的眼睛,疲软地靠着椅背休息,高热的身体消耗了他大量体力,有气无力道:“赌钱还是毒钱?”
刘向辉玩刀的手一顿,猛地插进他身边的扶手,眉稍高高抛起,看过来:“嚯?”
……
裴潦失联的第一个小时,蓝潮把章鱼哥绑在沙发上。阴着一张阎罗脸:“你三千块的奖金就是在我去平芜的路上把我绑回来是吧?”
章鱼哥嘴被毛巾塞住,剧烈挣扎,发出惊恐的呜呜声。蓝潮险些控制不住他,掐着他的脖子警告:“你乖乖睡一觉,我给你五千。”
章鱼哥登时被这句话砸死,两眼一翻再也醒不过来。
蓝潮往派出所狂奔,路上满脑子狂风暴雨,近期所有的端倪,将一个真相推到他面前——身边早就不太平了,甚至裴潦很可能已经和某些人接触过了。
要是真不放心他的安全,应该让他接着回去住宿,隔着学校的铁门,比什么半吊子的保镖都稳妥。
既然章宇不是为了保护他,裴潦又非要把他留在这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是安全的。
是了,不然裴潦怎么敢迟迟不确定什么时候接他走。
因为他把麻烦带走了。
章宇照顾他饮食起居是假,监控,纠缠他是真,当保镖是假,稳住他,当幌子免他疑心才是真。
越是细想越是破绽百出,可是他居然真的让他放的这个烟雾弹蒙蔽住了。
蓝潮咬着牙,心脏突突直跳。
裴潦遭了几顿毒打,两次昏厥又被泼了冷水强行唤醒,被稀释的血水顺着额角,嘴角爬满全脸。
刘向辉拿刀尖挑起他的下巴:“你好歹也是个高才生,‘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没听说过?”
裴潦呼吸很弱,浑身冷汗脸色铁青到了可怖的地步,腹部随之受到了一记重拳。
“额……”
裴潦咬住一口血,咽不下去又吐了出来。
刘向辉揪起他的衣领,烟灰落在他身上,亮着猩红的微光:“我只要钱的,本来没想把你们父子俩一网打尽,要怪就怪你老子造孽太多,你自作聪明。”
“哦,我都快忘了,得两网,你家还有个住校的学生吧?”
裴潦眼底骤然深了深,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刘向辉莫名一激灵,待他再去看时,面前人的神色分明什么也没有,一直是那副将死的模样。
裴潦忍着剧痛,抬起个血淋淋地笑:“你那个劣质止疼片,我能做。”
这话一出,裴潦敏锐地察觉到昏暗的地下室内,多了双尖锐的眼神钉在他身上。刘向辉刀尖指着裴潦:“你耍什么花招?”
裴潦喉间腥甜,咽了咽齿间血沫,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随时能叫他昏过去:“都是小儿科,你可以上网查查我的大名。你付我钱,我帮你。”
裴潦随口报了几个上次那张检测报告上的成分,刘向辉犹疑地看向了身后一个没发出过任何声音,毫无存在感的眼镜男,得到对方轻微的点头后,给旁边的小弟递了个眼色:“给他解开。”
斧子犹豫地看向刘向辉:“大哥他……”
“解了!都半死不活了,老子不信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没了支撑,裴潦一头栽了下去,被几个人架住,失去意识。刘向辉对着他白得发青的脸,原先给他准备的好东西现在也不敢试了,那玩意儿还是半成品,很不稳定。这小子虚弱成这样,一个没顶住就得翻过去。
“啧,麻烦死了。”刘向辉吩咐道,“给他送到房间去,老马你上去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