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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好朋友   蓝 ...


  •   蓝潮照常上课,就是忍不住每天催裴潦什么时候安顿好。晚上视频,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总会绕到自己不挑吃不挑穿,桥洞也能住的香上。
      裴潦:“我想把你接走,你这个休学一下子也办不下来呀?”
      这倒确实是个难题,老班那个脾气怕是很难松口。

      这边还没想出头绪,那边周垣先让他没辙了。得知他准备休学去平芜,周垣真情实意哭了三天。
      这小子高一失恋都只哭了一个晚上。

      “你走了,我也不想读了。”周垣声泪俱下,企图把鼻涕抹到蓝潮身上,被蓝潮阻止了。
      “兰兰,你知道我最讨厌学校了,你不住宿我都难受了好久,你要走了我可怎么办?”
      这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的蓝潮:“……”

      蓝潮小学初中高中都和周垣在一个班,他俩认识跟裴潦同一年,缘分算得上得天独厚了。蓝潮一年级只读了两个月就跳级了,而这能跳级的家伙居然话都不会说,马上在新班级被人当成了傻子,新同学围着圈给他唱泥娃娃,周垣跟他是同桌,几次三番为他跟人干架干成了“校霸”。
      蓝潮上中学以后人缘好得不行,一呼百应,但都是些泛泛之交,真算得上关系铁的只有周垣一个。
      这个人又蠢又贱,跟他还倍没有默契,支撑他俩玩到现在不是什么“十年修得同船渡”的深情厚谊,而是他们互相掌握着对方太多把柄。
      随便抖出一件都能让对方身败名裂到离开地球生活。

      比如初二那回吵架,周垣威胁蓝潮,要是十秒钟内不跟他和好,就告诉暗恋他的女生,他初二了还长得像个小学生,有一天穿了身红衣服蹲在路边一动不动,被一个高度近视的大叔当成了消防栓,牵着狗尿了一身。
      这件事至今都还是蓝潮耻辱柱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周垣光凭这一条就拿捏了他四年。
      当然蓝潮同样也知道对方一箩筐丢脸事。什么小学被高年级揍了,气急败坏咬了人家屁股,结果人校裤里面穿了条牛仔裤,不仅没咬伤人家还赔上了自己一副门牙,蓝潮笑得满地打滚,在他身边吃了一星期的缺牙齿。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两个人互为对方内裤,纠葛极深,被迫发展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互相掐架挤兑多年,居然不可思议地长出了些深情厚谊来。
      蓝潮还真做不出说走就走,完全不管他的事情。

      晚自习,两个人溜出来在操场散步。
      周垣带着深重的鼻音:“我以为分道扬镳至少也是高三以后的事情了。”
      蓝潮:“胡说,怎么就分道扬镳了。”
      “兰兰,你就没有想过吗?我从小成绩就差,考不上大学就要回去帮我爸看店,但是你不会留在这里吧?”
      蓝潮恶狠狠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用老父亲般的口吻训斥道:“那你还不给老子乖乖上课!”
      周垣跳起来:“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吗?”
      蓝潮当然知道,蓝潮从三年级就恨不得帮他读书,自己读一半分一半给这没出息的发小。

      小升初是学区房分到的一个初中,初三是他拉着他恶补,周垣才达到最低分数线,靠他爸砸钱把他砸到这学校的。
      但是大学不行了,考不上就是考不上,不听课就完蛋。

      “周垣,我一定要走的。”蓝潮看着他,“你知道的,我哥是为了我才留在这里的,没有他我都活不到这么大。”
      周垣又是两眼泪汪汪:“我知道啊,我也知道咱俩不可能同路,从小我爸就说,以后等你当了大老板,我就只有儿子求学才有理由跟你见一面了……”
      蓝潮本来特难受,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周垣挂着两条大鼻涕,也不等蓝潮给他拿纸,恨恨地抹在袖子上:“有什么好笑的!你从小到大脑子里只有你哥,肯定转头就把我忘了。”
      “哎呦喂,媛媛。”
      蓝潮哈哈笑起来,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按开录音。
      清清嗓子,郑重其事。

      “我蓝潮要是当了大老板,一定招一个贴身保镖。男性,跟我同属相,小我三个月零13天,身高175.48,鞋码43,脚很臭会打泰拳。”
      “喜欢红色,因为被初恋夸穿红色帅;喜欢篮球,但三分烂的要命;喜欢极限运动又恐高,摩天轮坐的嗷嗷叫;喜欢听枪花,但是英语太烂一句不会唱;花粉过敏,又每天幻想情人节被前仆后继的女生用玫瑰花砸死;偶像是坂田银时,因为真男人都爱抠鼻屎。”
      说到这里蓝潮深吸一口气。
      “小学暗恋组长初中暗恋学习委员高中暗恋班长,数学最低考过八分,英语作文一窍不通,考试在笔杆子上抄了句Don't talk, kiss me……”

      “好了好了好了!”周垣喊起来,脸都红了,“你能不能记我点好的!”
      蓝潮语气软下来:“喜欢哭,因为心太软,喜欢逞能出风头,因为讲义气,喜欢大喊大叫,因为乐观又热情,有点蠢但是没心眼……”
      “闭嘴。”周垣又哭了,搂住他的肩,“你说话算话。”
      蓝潮拍拍他:“录音了的,反悔是狗。”
      ……

      晚上,饭桌上穿着女仆装花边围裙和头箍的章鱼哥,严肃地抱着锅铲盯着蓝潮。
      蓝潮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失恋了?”
      “失个屁。”
      “那少爷今天怎么没胃口?”章鱼哥跷着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蓝潮看着自己干掉的三只空碗,这叫没胃口?没理他,擦了嘴,准备回房间写试卷。

      章鱼哥端起手机,在他背后大声道:“姓裴的!你家少爷失恋啦,我煲了四个小时的好汤,一口没动啊,现在急需亲亲爱爱的好哥哥关心……”
      蓝潮转过来,抱着胳膊静静看着他。

      章鱼哥见他不上当,自己演得没意思,收了手机,指着碗:“把老子辛辛苦苦熬的老母鸡汤干掉!”
      “不!我哥可从来不会煲这种老太太才喝的玩意儿折磨我。”
      章鱼哥观察了这小子半个月,掐了掐手指,老谋深算一笑:“少年,老夫没算错的话,你今年一十有七,老大不小没多少发育空间了。现在不长,永远别想超过你哥喽!”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蓝潮。
      他原地犹豫了三秒,端着鸡汤回房间去了。

      蓝娓娓蹲在桌上,穿着章鱼哥同款女仆装,委屈巴巴地拿脑袋蹭他,蓝潮顺手把它捞进怀里,低头鼻尖蹭过它的额头。
      眉头狠狠一皱,捂住它的耳朵,怒喊:“章宇,不许舔我的猫!”
      门外响起章宇咆哮的歌声:“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
      蓝潮怒不可遏。
      这人的调居然是准的。
      ……

      精致繁华的现代都市边缘,某个藏污纳垢的角落里,一家将将倒闭的黑心民宿三楼亮着半个月来唯一一盏灯。
      蓝霍坐在发霉床沿边单手扒着鱼头,脸埋进饭盒里蹭了一脸油光。
      老旧的灯管只剩下半边灰白的光亮,照着半间屋子。来这一个多礼拜,这还是裴潦第一次来看他。他吊着二郎腿,坐在他三步远的沙发椅上支着下巴,倦倦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满脸伤疤的男人。

      蓝霍半年老了十岁,身体垮了,右脸那条半厘米粗的旧疤从鬓角直穿到嘴角,凶狠地将他半张脸割成了两块。
      裴潦已经在这张丑态毕露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丁点爷爷和蓝潮的影子。神色寡淡地盯着那条肥硕的蜈蚣,那狰狞的百足之虫仿佛正在他的腿根爬。
      他脸上看不太出什么情绪。对于蓝霍,裴潦一向没有什么很浓烈的感情。

      他早在年少时就麻痹了对这个人的大部分情绪,一是因为活得太吃力太辛苦,没力气去认真恨他。二是因为蓝潮,那小子越长大,父子俩就越重合,看着愈发相似的两张脸,裴潦不敢保证自己软弱起来不会迁怒弱小。
      蓝潮那时候话都说不清楚,死活全看他心情,如果连他都对他有芥蒂,小家伙还能活吗?
      哪怕饭都吃不起了,他也坚持把蓝潮送进学校关了好多年。关到自己心如死水,对蓝霍再无波澜。

      他每天奄奄一息,最是吝啬自己那点精气神。任何兑换不了实际价值的情感、责任都会被他剥离、祛除,片甲不留。
      这辈子唯一挑过的担子就是蓝小潮。
      蓝小潮也不算担子,算是他死了爷爷之后,新的活头。

      裴潦不知道让他寄宿这么多年,他有没有恨自己。那家伙那么恋家,情感需求旺盛,却被迫那么小开始自己照顾自己,跟着他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肯定不算好。
      不过对错与否也都这样了,他就这么点本事。

      “好侄子。”
      裴潦难得胡思乱想了很多,让蓝霍一句话喊了回来。
      他将吃剩的饭盒随手扔在脚边,抬起畸形的左手谄媚地笑着:“你看要不给叔两百块钱出去透透气,要不把我的止疼片给我两颗也行,一天天关在屋里,疼得觉都睡不好。”
      裴潦被他嘴边厚厚的油光伤了眼,偏开了视线——床底的灰暗中闪出一排翠色的反光。
      啤酒瓶?
      他眯缝了眼仔细瞧了瞧,尔后抬眼看着他轻轻笑了下。
      这儿还挺热闹。

      蓝霍直直盯着面前这张从小漂亮到大的脸,他一笑心里立刻升起股恶寒,刚吃进去的东西造反似的往上涌,被他珍惜地咽回去了。
      自打被这小子半威逼半胁迫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后,他一天门也没出过。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崽子,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让他打疯了,无论喜怒脸上总是挂着层单薄的笑容。
      惊悚得叫人胆寒的微笑。

      “现在谁还用现金。”裴潦站起来,从裤口袋里随手摸出一张五十元放到书桌上,“就这一张。”
      蓝霍见好就收,将那张五十元人民币收入囊中:“感谢感谢。”
      “明天我不来了,吃饭自己解决。”
      “好好。慢走啊!”
      蓝霍起身送他,裴潦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深深笑了下,金属锁咔哒合上,连带着某种随身携带的清香被夹断在这条门缝里。

      蓝霍点头哈腰目送他离开,抬起脚,露出一张雪白的购物小票——那是刚刚裴潦掏钱的时候从口袋里带出来的。
      万汇仓储量贩超市,地址:平芜市柳青区福宿路168号(福宿路与长柏街交叉口西南角)

      他捡起小票,鬼迷心窍地凑到鼻子下,这纸片不知道贴着裤口袋放了多久,沾着些许洗衣液的味道。
      他摸着脸上那条利落的长疤,这小子从小就和那些瞧不上他、躲着他翻白眼的女人一样,浑身上下总是透着股洗得雪白干净的香味。
      兴许是晚饭太油,刚咽下去的食物猝不及防从咽喉反了上来:“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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