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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散伙饭 八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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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的平芜市浸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里,空气湿度适宜,煎饼摊的铁板滋啦作响。
裴潦支着两条笔直的长腿立在早点车前,西裤烫出钢针般的锋线。晨风裹着淡淡的油香掀动他的衣角,一身淡蓝色衬衫熨帖平整,两边领尖对称,下摆整齐地扎在笔直的西裤里,银灰色的皮带锁住他精瘦的腰线——不驼背不塌腰一眼望去全是腿,往那一站活脱脱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
项目正在前期筹备阶段,裴潦已经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了,他需要整理材料,配合评审,接受质询,今天还要跟秦桦心出去开个专家会,这身衣服还是昨天晚上临时去买的。
本来是没打算吃早餐的,老板阿姨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嚷嚷着要吃蜂窝糕,阿姨说卖出一单生意就给她买。裴潦出来被这摊点拦住了,正好对上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他向来对这种眼神没有抵抗力。
困恹恹地看着摊主往他的面糊上磕了个鸡蛋,蛋液颤颤巍巍淌开的样子险些被他眼瘸看成了实验室里的某些溶液。
已经没有食欲。
结完账,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垃圾桶处理完,刷卡上班。
下午开完会,秦桦心买了点甜品开车带他回了自己家。
“我女儿在家做了饭,中午去我家吃吧,不能辜负她的劳动成果。”
裴潦想拒绝,但人已经在路上了。
秦桦心家里没有男性拖鞋,给他拿了双鞋套,裴潦留意了一下没在这个家里发现男人生活的痕迹,一下子浑身都不自在了。
“我的蛋糕回来了吗!”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从厨房跑出来,看到裴潦一愣,开口就是,“哇塞!”
哇的裴潦一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帅吧。”秦桦心得意扬扬,“告诉你招了个超级大帅哥你不信。”
女孩给他竖了竖拇指:“不错。”
“你好哥哥,我叫秦曈英,日字旁的曈,英杰的英。”
相较于对方大气的自我介绍,裴潦就潦草多了:“裴潦,潦草的潦。”
秦曈英一副对化学很感兴趣的样子,饭桌上追着他问了很多专业的问题,裴潦好脾气地给她解释,她点头如捣蒜,嘴里毫不吝啬地夸着“好厉害”,“好聪明”,“你怎么什么都懂啊”之类的词。
但没两句,裴潦就听出来她一窍不通,叽里呱啦的纯骚扰。
“你那个比赛视频我看了不下五十遍,太厉害了。”秦曈英一脸崇拜。
“是吗?”裴潦勾唇笑了笑,“那你刚刚没认出我,我还这么帅。”
秦曈英:“……”
秦桦心见她终于被点破,无情狂笑:“哈哈哈哈让你贫。”
“唉,看见帅哥就忍不住。”
秦桦心没什么架子,母女俩相处特别有意思。女儿直呼妈妈大名,两个人聊的也都是追星日漫之类的话题。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又扯回裴潦身上,秦曈英听说他还有个弟弟,吵着要看帅哥基因。裴潦无法,找出几张蓝潮的照片。
他没有拍照的习惯,相册一共才百来张照片,四分之三都是在实验室拍的,剩下的二分之一也都是些实验数据截图,最后那二分之一鸡零狗碎的生活照里才夹杂了几张蓝潮的照片。连翻两张的空间都没有。
他这相册一键清空了,都没有任何损失。
她拿着裴潦的手机哇个不停:“新手机啊才这几张照片,你俩都没有合照吗?”
“我俩不怎么爱拍照。”裴潦说。
“不见得哦。”秦曈英把手机转过来,推回他面前,“你弟弟应该很喜欢拍照的,你看,他每次看镜头的时候是很明显的真笑。”
裴潦嗯了一声看过去,确实,镜头里的蓝潮全都是弯着眼睛,笑出两颗虎牙,一副明媚灿烂的模样。
“眼轮匝肌收缩,眼角出现细纹,下眼睑轻微上提,这个可不是看见镜头下意识扯出来的那种笑。”秦曈英说,“他很喜欢你的镜头呢。”
秦曈英说到了裴潦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点,他自己不爱拍照,自然而然地以为蓝潮也不喜欢。细细想来,自己每次不打商量随手拍他的时候,他都是配合的。换作李蓦那种,被人拍了别说笑了,第一反应就是指着对方警告他删掉。
蓝潮居然是喜欢拍照的?
……
晚上,蓝潮下了课回家,准备去学校不远处的公交站附近,那儿有个广告栏,张贴着不少招聘广告和桃色交易信息。
蓝潮经常在那儿逛,幻想着物色合适的兼职。
最近除了多了张寻物启事,大部分还是原来那些,招月嫂啊,收银员啊,骑手……
唯独有一张给熊孩子找家教的不见了。
蓝潮之前留意了这张广告好几次,琢磨着等他哥去平芜了偷偷联系一下,没想到今天早上再去看已经没了。蓝潮仔细翻了翻,确定不是被盖住了。
前两天还在的啊?
晚上正打算再去看看,校门口一个魁梧的大叔拦住他的去路。
“蓝潮是吧?”
蓝潮跟他差不多高,整个人却全然笼在了他的阴影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保安室,浑身戒备起来,盯着面前的男人:“贵干?”
“看来是了,你哥说看见我肯定会把你吓一跳,我还专门穿了件holle kitty的短裤来呢。胆儿也太小了。”
蓝潮眯起眼,扫视着面前的人。后撤了一小步,微微侧过身。
络腮胡大叔看出这分明是一个随时准备出腿的动作,马上抬起手:“诶诶诶!少爷,我是裴潦那小子给你找的保姆,你要不打电话问问他?”
“……”
保姆大叔姓章,叫章宇,看着有四十,实际刚二十九,蓝潮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开口还是忍不住喊了声:“章鱼哥。”
章鱼哥性格很爽快,大笑两声就接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他是退伍军人,七年前裴潦在河边救了他落水的女儿,两人因此结识。这次是裴潦专门请他来照看蓝潮的。
保姆兼职保镖。
蓝潮从没听裴潦说过这事儿——当然裴潦有事儿向来也不怎么和他说。但是这种一点影都没有的事儿还是很难信:“您闺女?”
“对。”章鱼哥一边说着一边翻出手机给他看照片,一个一米八几粉裤衩大汉,捧着脸扭动起来,“我的小猫猫,哎呦妈呀,太可爱了。”
蓝潮:“……”
“去年寿终正寝了。”
饭桌上,蓝潮尝了口菜就明白过来裴潦怎么给他找了这么个怪大叔当保姆了。
章鱼哥一脚踩在板凳上,转着茶杯嘚瑟:“比你哥做得好吧?他就是从我这儿偷师的。”
这时,在房间猫了一下午的蓝娓娓,饿着肚子喵了出来,章鱼哥一听到这动静,眼睛精光大闪,如花见了食神般扑了过去:“喵喵!嘬嘬嘬嘬…”
蓝潮咬着筷子,深深皱起眉:“……”
裴潦不在家,蓝潮在学校也不着急回家了,本来上完晚自习还可以再坐一会儿,谁承想章鱼哥每天十点准时守在校门口,晚一分钟没出来就要把他电话打爆,好几次忘了关静音吓得他差点直接从楼上给扔下去。
章鱼哥住在客卧,每天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蓝潮第二天早上起来挂着两条大眼袋坐在餐桌前,怨气比刚出高考考场时在楼梯间被踩死的鬼还重。
胃口都变差了。
那罪魁祸首不仅没收了他冰箱最后一层全部的薯片,不准他吃饭的时候吃“小菜”,还不许他剩饭!不吃完,他会端着碗跟到他学校,在他后背喊:“少爷,求求你再吃一口吧!少爷……”
他和裴潦的小家被章宇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边收拾还要边数落两兄弟恶劣的生活习惯,说不是过日子的人。三餐不定点,不饿不吃饭。房间窗帘永远是拉上的,家里就一个只能烧一瓶矿泉水的即热型饮水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冰箱放。餐桌拿来堆杂物,好端端坐着吃饭不香,要坐地上在茶几边上吃……
蓝潮被他折磨得不轻,越来越怀疑裴潦给他找了这么个诡异的保姆究竟安的什么心。
晚饭后,章鱼哥一边在厨房唱恋爱循环,一边洗碗。蓝潮在房间痛苦地塞住耳朵,和裴潦通电话。
裴潦听完他这几天的悲惨经历,笑得停不下来:“有意思吧?”
蓝潮不可思议:“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镜头里裴潦神秘地眨了眨眼,给他留了个钩子:“章鱼大哥,不仅性格好玩,人也很好玩,会的东西可多了。”
这句话在蓝潮周末得到了证实。
按蓝潮的计划,他需要开始为休学做准备,这周末学习任务相当重。
章鱼哥掐着表,每隔一个小时就撬锁把他从房间里面抓出来活动。
“来,小子,”章鱼哥对着空气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跟哥过两招,活动活动筋骨。”
蓝潮眼皮都懒得抬,转身就往房间里钻。
“嚯!”章鱼哥一声怪叫,蓝潮只觉得脚踝一麻,整个人瞬间失衡,“砰”的一声栽在地板上。
他撑起身,火气“噌”地上来了:“嘿?你来真的?”
不等他完全站起,章鱼哥大手一伸,揪住他后衣领就往上一提。天旋地转间,蓝潮身体腾空划了个圆弧,几乎本能地屈膝猛地夹对方的脖子,腰腹发力——
“哎哟!”
两人双双砸在地毯上,章鱼哥揉着后脑勺,眼睛亮了:“耶嘿?有两下子啊小子!”
蓝潮爬起来,拍了拍裤子,摆出防守的架势:“不好意思,发小家里开拳击馆的,跟着混了几年泰拳。”
两人就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缠斗起来。蓝潮力量上吃亏,胜在身形灵活,下手又“黑”,专挑腋下、肋侧这些让人酸软难防的地方招呼。章鱼哥退伍多年,养出一身懒膘,一时竟被这泥鳅般的小子弄得手忙脚乱,气喘如牛。
“停!”蓝潮率先跳出战圈,“算你输。”
“我输我输,想要什么,少爷?”
“要你保持安静四个小时,除了吃饭,不要喊我。”
章鱼哥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安抚着一身肥肉:“那不行。我可以教你玩点课本上学不到的。”
蓝潮毫无兴趣,转身就走:“接下来四个小时,你最好踮着脚走路。”
“枪会玩吗?我教你做一个。”
蓝潮脚步一顿。
二十二点,章宇完整地将蓝潮一整天的活动轨迹,三餐饮食发到了裴潦手机上。
裴潦将视频挨个看过,把新一天的食谱发了过去,上面事无巨细地标注了每一道菜的口味偏好。哪个菜要烂一点,哪个菜要甜一点,连食盐克重都清清楚楚。
章宇回了个OK,裴潦把今天的工资给他结了。
—辛苦。
平芜这边忙得不可开交,秦桦心是一点没打算让自己的钱白花,把裴潦支使得团团转,裴潦每天应付完公司还要琢磨被他带过来的蓝霍。
下了班已经心力交瘁。
邮箱“叮”的一声弹进来一条新的邮件。
裴潦点进去,通篇英文,头一下子大了。
半个多小时的沉寂里,只有鼠标轻击和偶尔的键盘敲打声。
——这是一份药品成分鉴定报告,发件人是某个隐去具体信息的实验室。样品来自不久前他从蓝霍身上搜到的“特效止疼片”。报告显示其主要成分是多种作用强烈的致幻化合物混合体。配方粗糙,纯度不稳定,效用危险且不可控。
这是一款尚未定型、流散在灰色地带的半成品毒品。
裴潦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整理着仅有的线索,“海哥”刘向辉,无根之人刘向明,十四年前精神失常的疯女人。裴潦决定再加上一条——
刚好,蓝霍还有个从未出现过的妻子。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部今天刚淘的二手机,装上一张没有实名登记的电话卡。编辑好一段信息,配上几张合成图片,发送到一个陌生号码里。
做完这些,裴潦把电话卡抽出来,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手机重新关机,塞回抽屉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