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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掌心痣 这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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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一秒也等不了,只要出来没在校门口看到他就会把他电话打爆。裴潦简直怕了这祖宗了,每次都提前到校门口蹲着。
蓝潮着急忙慌刷脸出门,两眼放光四下找人。
一道黑影在裴潦面前盖下,立刻扶住了旁边的梧桐树。
果然,蓝潮没轻没重地往他背上一砸,裴潦闷哼出声,差点把心脏吐出来。掐了一把树干缓缓站起来,蓝潮顺杆爬上他的背,两腿夹住他的腰。
“几岁了还要背?”
“其实我更想背你。”
“我恐高。”裴潦往身后那张嘴塞了根裹满孜然的淀粉肠,捞起他的双膝,“抱紧。”
蓝潮夹紧他的腰,一呼吸被呛了一嗓子胡椒粉,剧烈咳嗽起来。
裴潦背着他,高中生连人带包都没多重。
少年人嶙峋的腕骨从校服袖口支出来,这小子半年长了不少,像株拼命拔节的青竹。
“最近量身高了吗?”裴潦盯着两个人的影子问。
蓝潮趴在他肩上,靠着他的耳朵故意把酥脆的淀粉肠嚼给他听,十分嘚瑟地比了个八。
裴潦点了点头,耳边全是他咔咔的咀嚼声。晚风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细细的风摩擦他的睫羽,剌过眼尾敏感的缝隙,带着点幽微的痒意。
蓝潮一直小幅度晃着腿,热息扫过他的鬓发,裴潦躲了躲下一秒又被追了上来。
“长了挺多,膝盖疼吗?”
“你还会关心这个?”蓝潮惊奇道,“一阵一阵的,周垣妈妈说这是骨头在前面跑,筋在后面追。要大补!海鲜,牛骨汤,牛奶什么的,她现在天天给周垣送吃的。”
“坊间确实有这么一套养烧杯的伪科学,你一天坐十几个小时,生长痛多是肌肉过劳导致的,和骨头生长速度无关。况且牛奶里的钙磷百分之七十会走肠道直接流失,牛骨汤更是扯淡,痛觉缓解主要还得靠热敷促进局部血循环 。”
“不听不听!你弟弟今天错了数学第一道选择题,本来就是超级无敌大烧杯。”
“怎么错的?”
“就眼睛看着C手写了个B,你还没说呢,我疼怎么办?”
“补营养没错,我到时候给你弄一个合理的食谱。但这些治不了生长痛,我买了热敷袋和按摩仪,睡前拉伸一下,应该比牛骨汤管用。”
蓝潮只听见了前半句:“小龙虾营养嘛?”
裴潦笑了,无奈道:“营养营养,烧杯大王。”
蓝潮欢快地吹了声口哨,开始呜呜地吹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难听至极的调,挥着吃剩的淀粉肠竹签给自己指挥。
他向来没什么音乐天赋,从未在人前展示过歌喉,但耐不住人类的特质就是高兴的时候想哼点小曲儿,和狗摇尾巴一个道理。
只是蓝潮大王唱歌不在调上就算了,哼也哼得呕哑嘲哳难为听。
裴潦下士首当其冲忍了半路,敢怒不敢言,忍不住之下笑出了声,好不容易半猜半蒙听出一首歌后,立刻吹出一段让人耳聪目明的调子,压下蓝潮大晚上鬼气森森的“阴乐”。
他故意放缓了速度,蓝潮被他打断后按着他的调重新跟上,慢慢慢慢竟然也呜出了点人模人样的东西来了。
“哥。”
“嗯。”
“哥。”
“嗯。”
“哥哥哥哥哥。”
“给你颁个金鸡奖。”
蓝潮笑起来:“我好喜欢你。”
裴潦没说话。
“说话!”蓝潮掐着他的下巴,大声道。
裴潦无奈道:“说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还有别的可以说吗?”
“你喝醉了吧今天。”
蓝潮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发出一声痛吟:“你居然真的敢说别的。”
裴潦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别学你四美哥。”
蓝潮知道以裴潦的性格很难应他,但还是免不了要失望,用力夹着他的腰,哼了一声。
到了家门口,闹了一路的蓝潮可算从他背上下来了,打开门,脚下传来一声动听的猫叫。
一只狸花蹲在门口懒洋洋舔着爪子。
“铁娘子!”蓝潮惊喜地叫了起来,蹲下,把猫抱进怀里,“你把它接回来了!”
“嗯。”裴潦进屋关门,“花名也太难听了,赎身了就换个名字吧。”
“哥,我好爱你。”蓝潮把脸埋进狸花猫的腹毛里,激动道,“新名字叫什么好呢……”
“爱我就好。”裴潦叹了口气,提着蓝潮的包,把堵在门口的一人一猫拎起来,换鞋进屋,“进去慢慢想。”
蓝潮灵光一闪,回头,呲着两颗虎牙神采飞扬,双眼仿佛要眨出星星来。
“就叫蓝娓娓吧!娓娓道来的娓娓。”
他长高了不少,一张笑脸直接怼到了裴潦面前。
这家伙高兴起来特招人,又是这个年纪,明媚得不像话,脸颊上的痣可爱又漂亮。
裴潦一愣,完全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见他没吭声,蓝潮虎牙都收回去了:“不好啊?”
裴潦也没管他刚才说了什么,刮了刮他的鼻梁,连声应下:“好,特别好。”
小虎牙闻言又蹦了出来:“我也觉得特别好,哥,你凑近看更帅了。”
说完,蓝潮一甩头哼着小调蹦蹦跳跳进了屋。裴潦原地踩着半只拖鞋,哑然失笑。
这吱吱哇哇的小鬼头。
工作室一帮听说裴潦搬家了,屁颠屁颠跑过来吃乔迁宴,裴潦事先声明什么礼物都不收,陈天阳还是强塞了一大捧鲜花。
裴潦头回收到这么大一把玫瑰根本没地搁,找了几个塑料瓶子养着,由于实在太多了,从餐厅到客厅到卧室到浴室到阳台全摆了玫瑰瓶子,蓝潮晚上回来吓一跳。
“谁来我们家结婚了?”
裴潦被他逗笑了:“陈天阳白天拿过来的,说我们家没有绿植空气不好。”
“那怎么不拿盆栽啊,这种花能活几天?”
“估计是追人没送出去。”裴潦揶揄道,戳了戳那吸饱水分娇艳欲滴的花,“我前两天看见花店有芍药,想买又懒得打理,正好,咱俩学学插花。”
蓝潮还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么?一语戳破:“是我学你观摩吧。”
裴潦啧了句:“学不学?”
“你叫学就学呗。”
蓝潮是个行动力超强的家伙,当即拿出日记本,将饭后半小时的散步改成了插花。
裴潦闲着研究起了怎么让花更保鲜,为此还查了不少“针对春末高温的切花养护”的论文。很快就把之前看中的重瓣芍药带回了家。
他也没专门买花瓶,正经买这种东西难免要挑一挑,市面上的款式太多,烦得很。就买菜的时候随手拿了只腌菜坛子,昨天又改了几个奶茶桶,乱七八糟倒不难看,显得别具一格。
蓝潮直夸他有艺术天赋。
“给你展示一下科学天赋。你看,吸水速率和斜切面角度呈正相关,你剪的时候把握一下K值……”
裴大爷只顾提供理论,低头指挥着蓝潮操作,睫毛扑簌簌地闪着光:“理论上我的芍药应该比他的玫瑰更耐活,死了就怪你。”
“怪我怪我。”蓝潮心灵手巧,又很负责,家里的花叫他侍弄得娇艳欲滴。
裴潦不上手,麻烦是一部分,蓝小潮的手太好看又是另一部分。
他这双手是双标准的男性的手,指长骨粗,没有一根血管老老实实埋伏在皮肉下,全都高高撑起那层薄薄的皮,堂而皇之漏出青色。
他动作利落仔细却并不轻柔,暴突的脉络在娇弱的鲜花丛中浮动,有种粗暴又和谐的美感。
裴潦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觉得漂亮,太漂亮了,漂亮得牙痒痒。
蓝潮剪完芍药又来剪玫瑰,两人凑得近,裴潦半伏在桌面上拨弄着花瓣捣乱,衣领的茶味潜伏在花香里,幽幽地往人鼻子里钻。
蓝潮正好就对上他眼尾那颗小痣,不知怎么,那小痣在他眼里格外灵,好像长在他自己身上,忍不住想挠。
裴潦察觉到某处视线,毫无征兆地一抬眼。
蓝潮瞬间幻视某片安静的花丛,忽一闪动,先是隐约瞧见一对支起的尖耳,蓦地又探出半颗脑袋的猫。
那猫歪了歪头,眯起眼:“看什么?”
蓝潮心口好一阵酥麻:“好看。”
裴潦朝他吹了口牙膏味的凉气:“驴唇不对马嘴。”
蓝潮快速挤了挤眼,再睁开裴潦又低下头,睫毛盖了下去,只是那小痣仍直勾勾盯着他的手。
蓝潮不可名状地心猿意马起来,那痣简直不得了了,要化形了。
裴潦忍了半天,揪下两片花瓣塞蓝潮鼻孔里。
“脸都让你看毛了。”
……
夜里蓝潮在房间写着作业,裴潦打着哈欠在旁边守了四个小时,翻完了一本拳头厚的文献。
“休息了。”裴潦收了他源源不断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卷子,“这题做着也没什么意思,换汤不换药。”
“作业,要检查的。”
“查呗。”
蓝潮把试卷又拿了回来:“我知道题型一样,但教我们的那个老师年纪大了,班里没人写他作业,他每次就翻我的来看,我要也不写他……”
“懂了。”裴潦说,“给我支笔,我帮你。”
“嚯?真的假的。”
裴潦不跟他废话,命令道:“快。”
“得嘞。”
蓝潮放心把笔交给他,两人的字差不太多,形,和运笔尤其相像。唯一的区别就是,裴潦写字偷工减料,笔画少,稀松,就一副潇洒的骨架。单看很难认出是什么字来,得联系上下文。
蓝潮的字笔画多些,连笔也没那么过分,裴潦学他的字再容易不过了。
“哥,你写字真好看。”
裴潦:“这是你的字。”
蓝潮嘿嘿一笑:“我的字就是你的字。”
“你学我?”
“是啊,喜欢。”
“真是好的不学,我当年这笔字让你们班主任从入学骂到高考前十分钟。”
“高考才改?”
“嗯。”
“那你确实该骂。”
有了裴潦帮忙,蓝潮剩下的作业半小时就写好了。
裴潦爬上床三分钟就睡着了,蓝潮将藏起来的最后一张作文纸翻出来,换到书房接着写。
一下没了人陪,蓝潮今天不知道怎么坐立难安起来。坐下两分钟又要起来喝个水,来来回回在房间门口走了四五遭,每次都忍不住往里面张望两眼。
搞得他一篇作文写也写不完。
隔壁那人愈发阴魂不散地在他脑子里纠缠,看到自己的字就想到他的字,想他的脸,想到险些就要掉他手上的痣。
蓝潮摊开自己手掌看清楚,那里什么也没有,却总觉得有什么握不住的东西在他手心刺挠。
鬼使神差的,他拿笔在手心里戳了一下,盯着手心处的墨点,躁了半天的心更翻腾了。
“我以为老鼠搬家呢,来来回回窸窸窣窣个没完了。”
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把蓝潮吓了一跳,回过头,门框松松垮垮歪斜着个人。
裴潦抱着胳膊,眯着双困眼看着他,仿佛随时要散架掉。他一半站在明里,一半隐在暗处,哑着嗓子:“你到底睡不睡,小老鼠?”
蓝潮猛地一阵心虚,下意识把手背在了身后。
裴潦没放过他这细微的动作,缓缓挑起一边眉:“嗯?”
“就来。”
“藏了什么东西?”
……藏了颗痣。
“没有。”
“没有?”裴潦走过来,却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往房间带,调笑起来,“没有就没有,大王长大了有秘密了。”
裴潦的身上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暖,蓝潮余光去瞟他,这人垂下眼时,要死不活的下三白轻轻落下,将晚夜微微的温光收在里面,像一池柔软的蜡油,多两眼就要迷进去。
蓝潮不敢多看,低头跟他回了房间,熄灯前最后摊开手心看了眼。
除了一溜微微闪光的汗渍,什么也没有。被融掉了。
融进皮肤,滚进血液里去了。
他将手贴着心口位置,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