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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工作 上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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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去慧远之前,裴潦先和秦桦心见了一面。
秦院长威风凛凛地将一本合同拍在他面前,开门见山,要他继续深造入她门下,并入职她的公司。
裴潦听着她轻轻松松开出一笔税后四十万的安家费,心下感慨,活这么大没有什么是容易的,钱算最好赚的。
以至于他从来没惦记过被蓝霍截走的那笔巨额遗产,当然他这连坟都没上过的人也没脸惦记。
白眼狼这方面,裴潦自觉和蓝霍不分上下——人家好歹还比他名正言顺些。
“我对你做了背调,你手上两项现成专利,最新这个还在走程序,居然是基因相关的。老吴说已经有药企出价八十八万,叫你一句粗制滥造给拒了。小伙儿作为纯化学背景,有这成就,了不起啊,怎么不继续深造了?”
“读书读够了,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是什么意思?”
“准备跟实验室和平分手。”
秦桦心听了啧啧称奇:“难怪老吴说你离经叛道,就你大学四年的成绩,别人十年八年也不一定够得到。尤其那个粗制滥造的东西我看了,了不得啊,什么不识货的小公司,敢叫个88万来糟践东西。你这天赋没的说,浪费了太可惜。”
类似的话导师在他拒绝保研名额时痛心疾首地说过无数。裴潦此人表面温吞得像条水豚,实则难劝得很,一向来自行其是,做决定时完全闭目塞听。
他向来不睬别人的苦口婆心,诸如天分才华尔尔,几乎被默认谁有谁担责,谁在乎归谁。
“怎么不说话?”
裴潦笑笑,语气平和:“没有浪费不浪费的,天赋如果不能唯我是从,便是枷锁。”
“呦呵?”
秦桦心即将脱口而出的人生啊,价值啊,社会啊,全被堵住,只好请教:“那么敢问这位十分有见地的青年,你志在何方呢?”
这下倒把他问住了。
秦桦心观察着他笑出声:“看来是还没想好。”
“没想。”裴潦答得很坦诚。
胸无大志,躺平才不压人。
“我看你前两天拿的不也是专业内的岗位么?那儿庙那么小,都是在平芜,在哪儿痛苦不是痛苦。我手上还有个直博名额,你大概率不稀罕,那咱就直接谈价钱好了——我就要你那个粗制滥造的八十八万。”
秦桦心拍着他的肩,扬起个十拿九稳的笑。
“来我公司入职,读我的博士生,读博津贴按学校标准,另外我给你开三万月薪。只要你能拿出成果,我随时放你离开实验室。届时我可以安排你在学院内教教书,不想搞研发,教书愿意吗?”
裴潦略微思考了一下:“还行。”
“那好。”秦桦心继续说,“我会给你优先推荐,但编制得走学校招聘。如何?”
裴潦表情有些松动。虽说确实是做实验做够了,但这个选择还是叫人难以拒绝。
两人详谈了项目事宜,秦桦心要先找团队验证他的理论,然后再开始融资招募团队。安家费给得也不是那么痛快,四十万要分三次打给他,还要视成果而定……
……
裴潦猝不及防和蓝潮对峙着,露出笑容,抹了抹他的眼角:“刚刚在哭吗?”
蓝潮凶狠地抓住他的手腕:“不是说下个月?”
“换了个高薪的。”裴潦浑不在意手腕处的痛意,瞄了眼蓝潮那一地没来得及收拾的“玩具车”,玩笑道,“唔,攒钱给你买大房子,大车车将来好找女朋友。”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激怒了他,蓝潮眼睛猩红,说不出话。
“唉,哭什么?”
任何人看了他这副模样都不会觉得他是要哭,蓝潮深吸了一口气:“我的事不要你管。”
这句话冲的是裴潦那没心没肺的玩笑,可他语气认真过了头,两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裴潦又恢复了他那显得刻板的笑容:“好的,蓝潮大王顶天立地,天下无敌。那我给自己攒点养老钱。”
好死不死,这句话再次精准踩到了小祖宗的雷上,蓝潮胸口疼:“你老了我会养你!你难道没有计划过跟我在一起的未来吗?”
裴潦心里想说我都老了,你还不成家么。此人情商是个谜,哄了一整天人全拱了火,可算聪明了一下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也不敢乱开玩笑了,正色了几分:“当然有。我安定下来,会马上来接你。这事儿没跟你商量,是因为早上才谈下来的。嗯,可以进你房间吗?站着说话好累。”
蓝潮让开道,听起来竟然有些委屈:“门又没锁,你以前从来也没敲过门,怎么换个地方处处都生分了。”
裴潦真是拿不准青春期少年敏感的心思:“我不是怕侵犯你的私人空间。”
蓝潮快气笑了:“私人空间?我们俩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那不是因为以前没有这个条件嘛。”裴潦轻轻叹了口气,“小潮,你长得太快了,一下没看住,就不是那个一根棒棒糖哄不住,就两根的小朋友了。但哥很笨,你等一等我,等我慢慢了解你,好不好?”
气也气过了,脾气也发完了,蓝潮终究还是顶不住他的糖衣炮弹,别别扭扭问起来:“散伙饭呢?我听你忙了一下午。”
裴潦自认为把一桌被拒绝的晚餐毫无意义地晾在桌上,是为了摆脸色。
于是道:“扔了。”
蓝潮:“?”
……
换了新家,蓝潮还是很兴奋的。每天放学,像个山大王一样背着手,拍拍沙发,拍拍电视,最后拍拍裴潦。巡视完一圈领地,再满意找个位置坐下,拿高脚杯给自己倒一杯冰可乐,细细品完才开始忙活正事儿。
这里虽然是租的,并且还只是短租,蓝潮对这里的喜欢仍然远远超过了湖滨小区的老破小。
两个人在那里住了十年,蓝潮对那里除了嫌弃就是嫌弃,哪怕只是沾上一点蓝霍呼吸过的空气都叫他无比恶心。
此前蓝潮从未表露过不满,因为裴潦十二岁开始糊口,挣钱太辛苦。
说起来他们的日子一直到了裴潦上了大学才真正算好起来的,那边的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热水器,水管,窗帘……都是裴潦大二那年拿到第一笔大额奖金时一口气配上的。
裴潦还在上中学的时候,领着学校的奖学金,还要不停地兼职赚些微薄的外快,才勉强够生活。
那时冬天洗澡,烧水用的是几十块一根的“热得快”,那东西极不安全,稍不留心就要起火冒烟。冷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挤在下铺,把两床被子铺在一起,上面还要盖上第二天穿的厚棉衣,压得人动弹不得才不会冷。
墙缝里,门隙里会漏风,取暖用的“鸟笼”总是把袜子烤糊,毛衣会变硬,嘴唇干裂,鞋子经常冻脚……
到了夏天,窗帘根本遮不住阳光,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被照醒。老旧的风扇吱呀呀,雷声大雨点小,两人半夜热得睡不着,蓝潮出去扫共享电单车,带着裴潦骑到商场负二楼地下室绕圈。
蓝潮记得那时候,地下室二层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其实有些冷了,裴潦凉快下来之后就会抱紧他的腰取暖。
生活再苦,裴潦也没在吃穿用度上亏过他,他从没穿过一件裴潦的旧衣服,哪怕只是最普通的T恤,他身上那件的版型克重都要更好,自然更抗冻一些。
每每想到这些蓝潮就心头直软,之前的争吵以他心疼裴潦孤零零倒掉一大桌菜告终。此后两人约法三章,永远不准锁门,不准冷暴力,不准隐瞒。
裴潦还有不到一星期要走,蓝潮黏他粘得厉害,在学校消息不停,一言不合就扣视频电话。在家更是,好好一个两居室,自打搬进来蓝潮就长在他房里了。
早上起来一定要把裴潦摇醒,他不起就不走。
十点之前起床简直要了裴潦的命,连着给他请了三天假,班主任发飙一个电话过来连兄带弟狠狠批斗了一番,裴潦这才吊着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每个动作都和床藕断丝连着,头也抬不起,手脚也抬不起。蓝潮非得盯着他,把着他的手刷牙洗漱才能保证这个人不会在他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床给吃了。
如此几天,蓝潮自己都忍不住问了:“后悔让我回家住了吗?”
“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
“高兴就好。”
蓝潮十分较真,追问:“‘高兴就好’是什么意思?妥协?”
“‘高兴就好’的意思是,”裴潦反手往他脑袋敲了一筷子,“我没想别的,你高兴就很好。”
蓝潮一缩脖子:“……”
“听明白了吭声。”
“哦。”
裴潦又敲了他一筷子。
晚上,陈天阳在群里报警。
——陈四美:呼叫呼叫!五情宝宝被绑架了扣1,被拐卖了扣2。
裴潦扣了问号。
——陈四美:这两个星期居然每天两千步!有三天甚至高达七千步!
——都三藏:不怕,给绑架犯一点空间,两千步一天,应该还没出小区。
——陈四美:两千步!你知道什么概念么?意味着他至少连续出了一周的门,以往他都在我列表最底下,每日步数不超过十的!
——乔二餮:相中哪块儿宝地了?要入土了?
——李大款:那不能,他的一米八大棺材没打呢,能死安心吗?
——乔二餮:有了一米八的棺材才不能安心吧,睡舒服了他还能起得来投胎吗?
——李大款:也是,那清明去看他,还得先烧个闹钟。
——陈四美:所以你每天到底在干嘛?
——裴五情:遛狗。
——都三藏:那你家的狗都不如我家扫地机器人能跑。
——裴五情:明天请它帮我溜。
都如熠发了个搓手指的表情。
裴潦收好手机换鞋出了门,掐着点去接蓝潮下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