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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搬家啦 周一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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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晨读。
蓝潮教室门都没进,周垣就仿佛从房梁上跳下来的,乍得出现在他面前,给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周垣苍蝇搓手:“兰兰宝贝,你来啦!”
蓝潮摘了书包丢给他。
周垣扯开拉链,被炒粉的油香熏得险些栽进包肚里:“爱死你了,哈尼。”
“好死,不送。”
周一上午全是好睡的课。语文老师那细细弱弱的嗓子,变成浩克都吼不到第四排,一上她的课催倒一大半学生。
蓝潮满脑子都是蓝霍的事情,罕见地在课堂上走神了。
裴潦没有细说的事情,无论如何蓝潮都不相信,他知道的只是说出来的那一点。
蓝潮禁不住疑神疑鬼,可他一周才回一趟家,能复盘的东西太少。他哥那种谨慎的人,真要瞒着他,自然不会给他留个破绽。
听他的口气,不准备管蓝霍的事应该是没有假的。现在所有的计划,到搬出去就戛然而止。这也确实是他的作风,从不考虑三天之后的事。
想到他,就要想到周天早上那场不了了之的架。
那之后蓝潮出去打了一天的球,裴潦跑实验室通宵去了。两个人今天早上见了一面,一起吃了裴潦带回来的早餐,然后裴潦主动提出送送他。
蓝潮余气未消,说“可不敢劳动大驾”,裴潦被这么冷嘲热讽地拒绝也没什么反应,叫了车到楼下,把他塞进后车座,放下车窗,关门。
“不要我送,就不要吧。”他趴在窗口,神色倦怠,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走吧。”
蓝潮冷漠地收回视线。
随着裴潦这些年对他越发关注,蓝潮的脾气迎来了发育期,印象中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冷战,以往只消裴潦放低声音说两句好听话,他再大的气也消了。
这次不行了。
蓝潮昨天扣篮,差点给篮板扣爆了。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弄死那人渣的心愈发不受控制,小时候太软弱,后来凶狠地跟着周垣学了几年泰拳,然而等他成长起来,裴潦早都能将比他壮硕一大圈的男人按在菜板上了。
12岁挨打,14岁反击。
哥哥永远都是哥哥,有他在所有的麻烦都会被解决,他永远不需要帮忙,也轮不到别人插手。
蓝潮越是无能为力,就越恨,恨蓝霍,恨他,恨自己。
“咔!”
签字笔忽然在手中断成两截,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班里鸦雀无声,周垣在桌底下癫痫似地撞他的腿。
“嚯!”班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教案“啪”地摔在讲台上,“你什么意思?给我示威呢!”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蓝潮一愣,这才意识到骂的是自己。
“站起来!还要请你?”班主任指着后排,“怎么平时科任老师夸你两句就飘了?默写不写,点名不应,现在还要公然叫板了?”
蓝潮懵着站起来,脑子里还是蓝霍那堆破事。
“说话!”
蓝潮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头看向周垣,用眼神问:“干什么?”
周垣缩着脖子,在桌子底下比口型:“我不知道,我睡着了!他喊你我才醒的!”
年猪,吃饱了就是睡!
“还交头接耳!”班主任一巴掌拍在桌面,“别以为你成绩不错有多了不起。这学期你请多少假了?现在连课堂纪律都不守了是吧?”
“把你家长叫来,我要问问他,你最近这是什么情况!”
蓝潮想申辩两句还未张口,一道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响起。
“到了,老师。”
熟悉的嗓音落到肩膀,蓝潮猛地扭头。
裴潦站在后门边,就隔着半步,见他回头,一歪脑袋,笑问:“犯什么错了,小哥哥?”
“你怎么来了?”
“来领骂。”
台上的班主任两兄弟都教过,看见裴潦自然没有看见一般家长那么客气,撂下一句“继续自习”,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一走,大家各自忙了起来。
突然有人问了句:“刚那帅哥是名人墙的榜一大哥吧?”
慧远一楼有条长廊,左边挂着各种学术大拿,右边供着校友风采——最前面那个金边相框里,是当年省探花,市状元,每年被各科老师拿来激励新生“身在普高也要有鸿鹄志”的活教材。
这位的励志故事在慧远可谓是经典咏流传。
“我去,好像真是他?”
前桌转过来朝周垣打听起来:“完全没听老铜说啊!”
发小的排面就是自己的排面,周垣与有荣焉地抱起胳膊:“亲兄弟呢,上回还来帮他开家长会了,都不知道?”
……
办公室内班主任细数了蓝潮近日来的罪状,并一再强调:正处在下学期升高三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掉链子。裴潦是了半天,在他润嗓子的间隙提出此行目的——给蓝潮办外宿,顺便请一天假搬家。
于是,“三好”了十一年的蓝潮,受这有史以来“最没出息”“最没骨气”“最没眼力”的家长连累,挨了上学史上最狗血淋头的一顿训。
而站在旁边的始作俑者俨然一根老油条,面对劈头痛骂面不改色,频频点头连连应是,节奏十分规律。
班主任骂他更是驾轻就熟,两句就起劲儿了,从“你当年那会儿——”之后,火力彻底调转了方向。语气之痛心疾首,仿佛今天“大闹天宫”的是齐天大圣的师傅唐三藏。
学生犯错,家长在办公室被骂成孙子的笑料,蓝潮还是头一回见识。憋着笑,瞄向身旁,心想这八百年难遇的笑话,真该录下来。
蓝潮强忍着不理他,又憋不住往他身上瞥,仿佛窥见了这人一瞬穿着校服、耷拉着头发的高中时光。
裴潦除了比四年前结实了些许,几乎没有变化,闷热的办公室,声色俱厉的老班,与他曾经毫无天赋的描述重合在一起。
四年前挡在眼前又同时远在天边的哥哥,悄无声息地在面前露出了端倪。
蓝潮瞧着他看似低眉顺目,其实昏昏欲睡的侧脸,升起一阵毫无缘由的兴奋。
让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吃棒棒糖,舔了半天塑料,才好不容易啃破了一丝油皮。淡淡的糖味漏出来的瞬间,裹着蜜的兴奋倏地爬上了全身。
甜的不是糖,是破洞。
……
其实搬家用不上蓝潮,裴潦就是想叫他回家而已。大件的家电,冰箱洗衣机空调他全部打了个电话拉到了二手市场去,剩下两人的行李加起来才几个纸箱,一半还是蓝潮那挪藏了堆屎壳郎的儿童读物,和他五花八门的玩具,篮球滑板什么的,就这点东西他还专门叫了个搬家公司。
接到蓝潮,先去宿舍简单收了下行李,就直奔新家去了。
这房子就在慧远对面,过个马路拐个弯就到了,位置相当抢手,难怪他看了这么半天才租到。
房间很简单,两室一厅,一张沙发,一张餐桌。
裴潦把两间卧室打开给他看:“你住主卧吧,里面有张书桌。”
蓝潮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呢?”,却被他立刻咬住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个人应该住一间,从来没想过,从前的拥挤是没得选。裴潦见他不说话,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说完,推着行李箱进了屋,冷冰冰关上了门。
蓝潮的反应不在他意料之中,原以为终于搬离那老鼠窝,他一定会欢呼雀跃,闹着要庆祝一番,裴潦饮料和菜都买好了。
裴潦:“……”
还没消气。
厨房。
裴潦把食材分好一字排开,撑着灶台思考了两分钟。
先将排骨下锅焯水,撇出沫的清汤倒出下粉丝,热锅凉油,蒜末姜片爆香,排骨回锅翻炒,次序下入调料,加热水没过,盖盖转小火焖。
再另起一口锅,蓝潮爱吃咖喱,但做这玩意儿每次都要从熬咖喱酱开始,光这一步需要用到的香料就有十多种,他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下决心做一次。
厨房里滋了哇啦响了一下午,香气叠着香气,热热闹闹扫荡过冷清的客厅,平时裴潦生怕不快一点地上的口水就要没上鞋面了。
但今天,他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身后一直安安静静。
收尾的时候,裴潦垫着湿毛巾掀开砂锅盖,热气腾地冲上脸,舀起一勺滚油,往煲里铺着的蒜蓉葱花上缓缓一浇——“刺啦”一声,蒜香猛地炸开,混着虾的鲜甜,斥满了整间屋子。
完美收工。
裴潦把八菜一汤端上桌,出了一身汗。面对一桌鲜亮的菜肴,累得没食欲,推开阳台窗户,吹风去了。
天这时候正美,火辣辣的。
夕阳醇厚的色彩涂在饭桌上,美得像幅油画。
裴潦站了二十分钟,才去敲蓝潮的门。
“吃点东西吗?”他问。
里面没人吭声,以前两个人住一间的时候,谁也不会锁门,大部分时候都是虚掩着。这扇刷着白漆的漂亮木门,轻而易举关闭了沟通的桥梁,裴潦一时很不适应。
本着不能侵犯孩子隐私的边界感,他把手都没碰一下,只是又敲了一遍门:“不吃吗?”
沉默就当回应了。
“那你自己点外卖吧。”裴潦往他账户里转了1000块,留言里备注好地址。他平时没有收藏剩菜的传统,眼睛也不眨把那一桌菜连盘子一起扔进了楼下垃圾桶,回来收拾完厨房,已经筋疲力尽。
正在沙发边坐着休息,手机提示音响起,银行卡里有十万到账,秦桦心发来一条短信要求他月底入职,剩下三十万会在验证通过后立刻打到他的账户上。裴潦看了看日子,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又去敲蓝潮的门。
“我准备去平芜了,下周买票。”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被欻地打开了。
蓝潮红着眼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