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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要不要 走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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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步,裴潦就隐约觉得前面的人不对劲,鬼鬼祟祟左顾右盼。
又是这个点儿……
裴潦难免多看了他两眼。
那人穿着运动城的一身全黑工作服,佝偻着背,走路深一脚浅一脚,落地还没什么声音。
这条路再往前是个初中,再过几分钟就八点了。
裴潦原地站了片刻,跟了上去。
八点整,初中打响了下课铃,没几分钟一波上完晚自习的少男少女涌了出来。
那瘸子趁着月黑风高把自己塞在校门斜对面的一条逼仄的巷道里——就地隐了身。
裴潦光明正大在马路对面找了个地方蹲着,自然混入了家长的接待大队中。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校门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又走出一个小个子大书包的学生,脑袋上罩着顶大大的兜帽,把瓜子似的脸都兜住了,隔远看只露出一点白色鼻头和脸颊。他打着哈欠往耳朵里塞了副耳机,一步一晃。
裴潦连他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余光却见暗缝里蓄势待发的黑影晃了出来。
他拍拍裤腿,不紧不慢起身。
灯下人和影子一般黑,悄无声息飘在人行道一块块方砖上。
很快,就有两片黏在了一起,前面一小片摇摇晃晃被后来者一星不留地吞入腹中。
瘸子埋在胸前的脸抬起来,将手伸向前面那薄薄窄窄的肩膀。
正在这时,另一只苍白的手从他颈边穿过,越过他,直直握在了那学生的肩上,将人按在原地。
大半夜,突然被人从背后拿住,学生猛地一哆嗦,回头,正对上瘸子一张全是沟壑的老脸,吓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几乎要背过去,剧烈挣扎起来,张牙舞爪间甩出一个巴掌,稀里糊涂狂奔而去。
瘸子在这条路上潜伏半个多月了,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吃了一记脆生生的耳光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奶奶的,你谁啊你!”
瘸子暴怒,瞪着他目露凶光。
裴潦这才第一次看清这张脸,四十五左右,蛙眼方脸,下颌有个竖钩形的转折,乍一看竟是张憨厚相。
再往下,膀大腰圆,皮带扯成了呼啦圈,门户大开。
裴潦晃神一瞬,对这素未谋面的脸,竟生出种诡异的熟悉感。
摸出手机,闪光灯在夜里如一道透视的射线,将面前的人连皮带骨扫了一遍。
“撒野尿也要当心野狗抢食。”裴潦语气平淡,“毕竟也有二两肉,叼走了可惜。”
“我日你祖宗!!”
瘸子出离愤怒了,不知从哪摸出把匕首,猛冲过来!
……
蓝潮球打到一半突然发现场边的人没了,先是去了运动城前台打听,又在附近卖衣服的装备店找了一圈,一片人影都没看到。
那不省心的人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害得蓝潮无头苍蝇一番好找。
好不容易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他在路边给人当摄影师,正要喊人,就见那模特怀间闪出寒光,弓起腰朝裴潦冲了过去!
“哥!”蓝潮声音劈了叉,身体已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裴潦却稳稳站在原地,出手如电,一把擒住瘸子持刀的手腕。
瘸子如被铁钳咬住,正震惊于青年惊人的力量,下一秒,腰侧一股巨力袭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然离地,被钳制的手骤然一松,整个人在空中短暂滑行两秒,继而狠狠栽进了绿化带。
裴潦龇牙倒吸一口冷气。
蓝潮扑上来,声音发颤:“伤哪了!?我看看!”
“没,”裴潦亲眼看着人从自己面前飞出去,腰间幻痛阵阵,“你也太狠了。”
蓝潮按着他的肩膀检查了一圈,这才抚着胸口,一脸余惊未了:“他有刀啊!吓死我了。”
裴潦笑起来:“怕什么,我玩刀全是实战经验呢。”
“什么时候的事情?”
“唔。”裴潦掰着手指数起来,“土豆丝土豆片儿,胡萝卜丝胡萝卜片儿,黄瓜丝黄瓜片儿,西葫芦丝……”
“西葫芦片儿——好了,知道了。”蓝潮没心情开玩笑,抓住他三根手指,这才注意了一下地上晕死的人,“这不是篮球场看场子的刘叔么?”
“刘什么?”
“刘向明,五十好几了,保安室里全是颜色杂志。”
裴潦眉心一跳,不知怎么来了兴趣,欲蹲下细看这张脸,发现手被押着,正一根一根接受蓝潮大王的检查。
裴潦感动了两秒就本性发作,虚空弹起钢琴。原来乖乖躺在蓝潮掌心的手突然发了瘟,蝴蝶一样扑腾起来。蓝潮两下没抓稳,眼看要恼,那活蹦乱跳的蝴蝶又骤然“病发身亡”,眼力见十足地死了回去。
蓝潮含着警告:“别动啊。”
话音刚落,手心就被痒痒地挠了一下。
两下,三下……
晚上从派出所回来已经近十一点。
蓝潮原来还担心那祸害关两天就放出来了,没想到他醒来之后当场在警局里中了邪,起初是坐立难安,不一会儿开始浑身瘙痒,剧烈扭动,吱哇乱叫毫无神志,有经验的老民警来看了一眼,当场断定这是个“粉仔”,瘾犯了。
这下算是涉刑了,一时半会儿有的他熬了。
听民警说,这个刘向明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了,算是个老客户。裴潦多问了两句,既然是个惯犯,怎么还让他在外面流窜?那民警嗐了一声,抖出桩本地人尽皆知的老皇历——
这老东西十几年摸瞎走在路上,被人砍了□□,□□至宝都没了。从那以后人就废了,走路瘸了一条腿,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就是在学校附近晃悠,吓唬吓唬学生。没真动过手,每次抓进来关几天又放了,一直没法定他的罪。
民警说着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再提的架势。裴潦没再追问,又反复确定蓝潮没有被骚扰过,才松了口气,对蓝潮下了通牒:“以后不准去那里打球了。”
蓝潮一边因他“为自己管了这么多闲事”受宠若惊,一边又惴惴不安。
尤其是最近还出了蓝霍那档子破事。
“哦。”
两人沾了一身晦气,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洗澡。裴潦路上是这么计划,结果一到家,扶着家具找到沙发,瘫下去就完全不想动了:“我死十分钟。”
“好。”蓝潮听着他叹气,也不着急了,拉开冰箱门,“吃水果吗?”
“吃。”
“唔,好像只有石榴和葡萄了。”
“那不吃了。”
“我给你洗!吃哪个?”
“香蕉吧。”
蓝潮叹了口气:“吐个籽儿能累死你。没有香蕉,葡萄吧,小的帮您剥皮,石榴榨汁儿,成吗?”
裴潦撅了撅嘴:“mua,葡萄就行,洗干净点。”
蓝潮洗完葡萄出来,在少爷腿边坐下,准备边剥边喂,裴潦却自己摘了一颗。
蓝潮挑起眉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然后就看他一整颗丢进嘴,连皮带籽咽下了肚。
“不是说了给你剥,嫌弃我?”
“几时嫌弃过你,我一直这么吃。”
是了,蓝潮想起这懒鬼除了有点洁癖,其他非常能将就,包括西瓜橘子这类的,能咽动的都不吐籽。
“算了,我拿去榨汁。”
裴潦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别折腾了,我洗澡去了。”
裴潦这么说着又给自己鼓了半天劲才爬起来,进盥洗室前想起什么似的提了一嘴,蓝霍这两天大概率要回来。
蓝霍有钱的时候几个月不一定回来一次,最近太频繁了,他不是卖了玉观音,这么快就吸光了?蓝潮皱着眉:“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不管他的事吗?”
当然是因为给了他一次钱,就会有第二次。
“没管,猜的。”
两人面对面一时有些沉默,客厅老化的灯管照得裴潦脸色苍白,他不再多说,摆了摆手:“到时别打架。”
“哥。”蓝潮定定地盯了他两秒,脱口而出了一句,“你有事儿瞒着我?”
裴潦停住:“嗯?”
“没。”蓝潮赶紧摇头,“你洗澡去吧。”
说出这话时,蓝潮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念头。可能是太巧了,才刚发现蓝霍不对劲,就冒出来这个刘向明。但这一天并无任何异常,遇上变态的事,在派出所了解完前因后果,也证实确实是个巧合。
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扶着桌沿想了半天,忽然直起身——如果那天他没有恰好进到鬼楼里面,亲眼瞧见了那根针管,裴潦会告诉他蓝霍吸毒的事?
蓝霍的事情上蓝潮非常容易神经过敏,刚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便惊弓之鸟一般在屋里转起圈。
转回房间,一个巨大的“异样”横在他眼前——衣柜没了。
旧衣柜老化得厉害,总是带着浓浓的潮味,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大收纳箱。
裴潦顶着条毛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蓝潮对着两个箱子眉头紧锁。
“旧衣柜后面有老鼠洞,”裴潦问,“我给换了。”
蓝潮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那么勤快,还把那么大个柜子搬出去。”
“叫的灭鼠公司,加钱让他们搬出去的。”
“原来如此,”蓝潮撤出把椅子,插上吹风机,“来少爷,小的给您吹吹头发。”
“你洗澡去。”裴潦最讨厌这个,往椅子上一坐,仰头闭眼,“我晾一会儿等你。”
“少废话,少爷。”蓝潮给他塞了两颗耳塞,按开吹风机。
吹完头,裴潦已经快睡着了,蓝潮还想问他外宿的事情,看这情况是等不到自己洗完澡回来了,赶在他闭眼前把宽粉一样溜进被子里的人抓出来,让他靠在床头。
“你不是答应让我回家住的,忘了?”
“没忘,我找到房子了,但还要等两天。”
“哦,没有拎包入住的吗?”
问到这个,原来靠蓝潮按着才勉强坐住的残废,思考了片刻,自己挺起腰把骨头接上了。
“我下个月准备去平芜了,走之前给你换个安全性,环境都好点的地儿。”
“面试结果出来了?”
“嗯。”
蓝潮毫不怀疑他的能力。
他哥这人看着得过且过,与世无争,事实是涉及利益,争得最狠的就是他。
懒懒散散的各项荣誉专利傍身,学院保研名额下来他排第一个,只不过不知道怎么想的弃掉了。蓝潮查过他们专业对口的行业和公司,丝毫不担心他哥找不到好工作,完全相信他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我跟你一起走。”
“行啊,我安顿好来接你。”
蓝潮也就随口一说,本来没指望他会答应。顿时恍惚了,回过神:“我们,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裴潦抬手摸着他的发鬓,笑看着他,半开玩笑道:“嗯呐,跟哥哥远走高飞,要不要?”
远走高飞四个字不知道触动蓝潮心里哪根弦,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将他整颗心又轻又晃地悬了起来。
道不明这是什么心情,意外,雀跃,感动,还是不安?
见他不说话,裴潦握住他的后脑勺,歪了歪头:“怎么了,不愿意跟我?”
裴潦看着他,目光那么专注,让蓝潮感觉自己是根招架不住、在风中狂乱的狗尾巴草。
人没动,胸中已台风过境。
那双变幻莫测的眼睛,冷漠是真的,难得的深情也是真的。蓝潮不知道怎么答,总觉得像是应了什么过分美好的誓言,未来将遭到捉摸不定的命运反噬,冥冥中所有的不测、意外将争相扑到这个夜晚。
“我,我高考怎么办?”
“不考了,我养你。”
“放屁。”
“到时候给你找家教老师。不过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蓝潮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突然转身退开,“我洗澡去了。”
“诶,回来。”裴潦叫住他,招了招手。
“嗯?”蓝潮刹住车,又倒回来。
裴潦什么也没说,表情带上了几分严肃。在蓝潮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抬手捧住了他的脸,搓汤圆似的狠狠搓了几把。
“唔!”
人被冷不丁萌到的时候,实在很难手轻,裴潦劲儿不小,等他过足了瘾,蓝潮只觉得整张脸发红又发烫。
“好了,去吧。”爽完,裴潦没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好险没忍住抓一把。
蓝潮:“……”
热水从蓝潮头顶冲了五分钟,终于将他心里那不知所来的惶急冲淡了些。
等他回到房间,裴潦已经睡了。
蓝潮在他床头站了两分钟,看着这张对他好了十几年,让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脸,胸中越来越躁,忍也忍不住。
他的心在说。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