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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袭
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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醴都八街九陌,繁花似锦,师兄妹二人只是随意逛逛便被眼前景象美得眼花缭乱。
念及莲瑛许久不曾进食,沈酌云便领着她来到附近一家酒楼里吃点东西。
酒楼里面更是热闹非凡,或许也有临近饭点的缘故,高谈阔论此起彼伏。店小二领着他们穿过乌泱泱的人海,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较为安静的角落里坐下。
店小二刚把菜单簿拿出来,就见沈酌云大手一挥,十分潇洒地让他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又随意地在菜单簿里点了几道饭后甜点,几乎把半个菜单簿都点了一遍。
莲瑛听店小二十分殷勤地报着那些菜名,咽了咽口水,迟疑道:“师兄……还有人要来吗?”
“没有,怎么了?”
“这也太多了吧……”
“就当师兄代苍山众人为你接风洗尘嘛。”沈酌云沏了杯茶,温声提醒她:“今天记得多吃点,不然我怕你回去以后就后悔了。”
“……什么意思?”
沈酌云笑得不明所以,“以后你就知道了。”
玄蛇“嘶嘶”探出身来,就着莲瑛的手没入茶杯中小口饮水。
这条蛇身量细长,玄鳞泛着冷光,不像是成年妖兽,挂在莲瑛身上倒是十分乖顺,于是沈酌云有些好奇地问她:“这蛇是……”
莲瑛在这世上就只有两件事颇为热衷:第一件,是修炼;第二件,就是对着别人讲述自己十四岁那年单枪匹马闯入万骨枯勇战群蛇,打得蛇王跪地求饶颤颤巍巍地交出木灵珠,连带着将他手下的这条玄蛇一并带出来当她的小弟。
“当时我看它奄奄一息快活不下去了,于是就大发慈悲把它带回去,微生渡又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差点要把我打一顿。”莲瑛说到后面还有些不服气,她点了点玄蛇的脑袋,继续说:“不过嘛它最后还是被留下来了,对吧,莲花?”
玄蛇没理她。
沈酌云觉得这师妹虽然活泼好动了些,但是勇气可嘉。万骨枯位于妖界,是女娲娘娘的遗骸之地,千万年过去早就成了蛇群窝居的场所,极阴极寒,寸草不生。
哪怕里面藏着奇珍异宝,大部分修士也不愿踏足。
于是他笑着夸了几句,抿着茶水将目光转向别处,这块地方顿时安静了下来,隔壁桌似乎坐着两名读书人,清茶淡酒,放声议论着什么,他们声音不大,但是沈酌云听力好,那些声音自然而然就钻进他耳朵里了。
“唉,如今醴都繁华醉眼,我待在这里倒是一点也不愿离开了。”其中一个声音低沉。
“醴都繁华,人才如云,哪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所能扎根的。”另一个人笑了下,语气里满怀惆怅。
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的那个人忽然问:“前两天林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千金被绑架的事?全醴都都知道啊,回来的时候还闹得满城皆知。”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醴都向来严整,上有知府齐大人坐镇,上任十二余年,政通人和,百姓长乐,地方小贼安敢造次?这群山匪又有什么胆子敢来招惹林家,难不成背靠大山了?”
“嘘……”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醴都林家背靠朝廷,谁敢公然与其作对?与其说是背靠大山,我倒是更相信是林家内部有鬼。”
一道低低的惊讶声传了过来,“你还知道内情?快同我说说。”
“听说,我也只是听说,你就当八卦来听罢了,切莫乱传,林家当年可不止一个女儿,只是另一个孩子刚出生没几个时辰便夭折,活下来的这个林千金又体弱多病……你有没有听说过民间传说,夫妻二人生下的孩子为贪财鬼转世,不管得了多少钱,最后都被贪财鬼吞进肚子里,最后那孩子不过五岁的年纪竟然有十岁大……”
“停停停,刘兄,你要说的鬼是真的鬼,还是假的鬼?”
那个叫刘兄的轻哂一声,道:“难道你就没察觉到奇怪吗?那林千金沉疴难愈,两年前甚至卧床不起,只剩最后一口气,但是竟然能活生生捱过来了,前两天又从山崖跌落,如今活蹦乱跳,李兄,且不说其他的,你能保证自己从万丈深崖跳下去还能有全尸吗?”
李兄沉默了,半晌才说:“刘兄,谣言纷纷,免不了被人夸大其词。”
刘兄轻轻“呵”了一声,“总之,这林家确实有鬼,鬼,就在这林千金身上,我猜那林家恐怕是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就为了将这小鬼彻底抹去。”
“可是林家……”
“师兄,怎么了?”莲瑛忽然开口,沈酌云飘飞的思绪猛地被拉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淡笑道:“没事,在想这菜肴怎么还没上来。”
“师兄很饿吗?唉说起来我今早才吃了点粥水,若不是昨天碰到那窝山匪得了两个鸡腿,我恐怕还没见到你就要活活饿死在半路了……”
沈酌云正沉思着,没听见她在说话。不过莲瑛是那种自顾自也能说下去的小孩,于是她停了没两秒,思绪又骤然跳到其他地方,想到今早从王少爷嘴里听的那些话,继续说:“沈师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救了林姐姐又要害她,不过微生渡曾说过‘万般皆是命,一切看天意’,师兄,王少爷看起来与林姐姐关系甚好,更何况他们还是青梅竹马,你虽然是林姐姐的恩人,但是不能做挟恩图报、得不到就毁掉这种事,你与林姐姐命里无缘,就不要强求了。”
沈酌云依旧没有回话。但是他肩上的蓝蝶忽然动了下,对莲瑛这番苦口婆心的开导颇有反应。
莲瑛自打这蓝蝶出现时被沈师兄自然而然接住以后,就认定了它也像莲花那样是沈酌云的小弟,于是她对着蓝蝶点点头,心想不论怎么样,沈师兄身边还是有明事理的人……哦不,妖嘛。
不知过了多久,沈酌云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抽身而出,一脸正经地看着师妹,说:“莲瑛,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莲瑛在他的感染下也不自觉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回望他,“师兄请讲,臣,定不辱使命!”
……
眨眼到了林念说好的到禅山寺拜访方道长的那天。
林夫人刚开始还百般拒绝万般阻拦,但是当林念搬出沈酌云这座大山的时候,林夫人便哑然了,只是所随从的家丁暗卫比往常多了一倍。
一行人浩浩荡荡如云烟在山林穿梭,颇有踏平禅山之势。
静谧飘香的车厢内,王熙泽双手环胸,和对面的沈酌云干瞪眼。
时间回到一刻前——
沈酌云看着身后多出来的一辆华美精贵的马车,目光转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林念旁边的王熙泽,问:“王少爷也去?”
“你都能去,我为何去不得?”王熙泽面无表情,又没见着他昨天的那个师妹,心里有些不满,“你怎么不去陪着你师妹?”
沈酌云丢下一句“师门有命,她有事要做”就要上车,王熙泽忽然扯住他的手,指着后面那辆精致的马车说:“你坐那辆去。”
沈酌云心想这么好的事早不给我晚不给我,偏偏在我要干正事的时候给,那可不行。
于是他拒绝了。
两个人又在马车前互相掰扯几句,最后还是林念笑着开口:“沈道长,不然你就和王公子一起坐吧,我身怀病骨,你们同我坐一起怕是会传染的。”
于是就有了他们在同一辆马车上大眼瞪小眼的一幕。
沈酌云眼见气氛干滞,清了清嗓子,干巴巴道:“哎呀,这醴都山水果然妙极了,闻起来一片清香,哈哈。”
王熙泽没理会他的搭讪,冷冰冰地说:“你师妹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沈酌云呵呵一笑,“下了山我也要走了。”
“真的?”
“骗你干嘛?我们修道之人,还是云游四方更为自在。”
“那你……”王熙泽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侍女的呼喊,混杂着几道粗声的威胁。
林念的马车打前头领路,王熙泽他们则跟在后面,离了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草木遮掩,这辆马车暂时没人发现,出不了什么事。
王熙泽听到声音,面色一变,立马掀开车帘探出头,看到周围着几名山匪后便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沈酌云眼疾手快地将他扯回来。
“你干什么?林念有危险!”王熙泽急了。
沈酌云身量高大,力气也不小,应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绰绰有余,只见他将王熙泽摁在马车里,说:“你个小身板出去没被当靶子捅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有那群护卫在此,你好好坐着,让我来。”
那群山匪显然不是第一次出手,下手粗粝狠辣,靠着众多人数竟与林家暗卫打了个平手。眼看着车马被团团围住,林家逐渐落了下风,一道声音横空怒喝:“都住手!”
众人打眼看去,竟是林念从厢里走了出来,身姿纤瘦,面上透着病态的苍白。她一出来,沈酌云很明显地看到那群山匪的眼神犹如见了鬼,布满惊疑恐惧。
“此乃醴都地界,你们敢胆在此作乱,真当醴都知府不会彻查?”林念走到前头扫视这群山匪,语带威压。
“彻查?”这句话似乎逗笑了他们,刀疤男仰天哈哈几声后便轻蔑道:“林姑娘,我们不过俗人,和官家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后,他对着某个小弟吩咐:“把她绑了,带走。”
林家那群人一听,顿时情绪激烈。与之相反,林念倒是冷静得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刀疤男,冷声道:“这次又是谁?”
“怎么?林姑娘也想做这笔生意吗?可惜了,你那天若是乖点,这笔生意钱就能分你一点。”刀疤男咧着嘴笑道,说完又看了眼她身后那群家仆护卫,“不过你林家护卫一如既往地软脚虾啊。”
林念被带走了。
沈酌云躲在一旁观察,敏锐地发现平日里对林念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贴身侍女婉红却在这等紧要关头默不作声。
他扫了眼刀疤男的背影,脑子里的某些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山匪们风一阵地洗劫又风一阵地离开,徒留一片狼藉,林家仆从扬言要下山报官,婉红却皱眉喝道:“等官府来人一切都晚了!”
“那要怎么办……”婉红服侍在林念身边的时间比在场所有人都长,因此在众人眼里她目前的地位仅次于林小姐,成了他们依靠的对象。
婉红冷静道:“你们在此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办法。”
她的神情严肃而沉静,与往日的温和大不相同,众人一时之间被镇住了,果真没再说些什么,目送着她离开。
沈酌云眼见她往山上去,也暗自跟在后面。
……
“大哥,这女的……”矮个子凑到前面,觑了眼身后的林念,回过头来对刀疤男做了个手势,“要杀了吗?”
刀疤男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要留着?”
“嗨,这不是看你嘛,毕竟我都老大不小了,一直打着光棍……”
刀疤男意味不明地说:“放她出去会出事的。”却没再多说什么,落在矮个子耳里便是另一种意思。他咧嘴笑道:“放心吧大哥,我肯定会好好看住她的。”
转而他又后退至林念身边,见她冷着一张脸,忍不住调笑她:“哎,跳来跳去最后不还是要跟着我混,你放心,在我身边肯定不会亏待你,好好伺候我,玩腻了你再寻死也不迟呀。”
见她不理人,矮个子更来劲了,他就喜欢这种冰清玉洁的性子,要是真搭理他了他还不乐意呢,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搂住林念的肩膀,几乎贴在耳畔,说:“和哥哥讲讲你那天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呗?”
林念闻着矮个子身上的味道,胃里忍不住地一阵翻涌。她身体本就虚弱,走了一段路后整张脸几乎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尽管如此,她还是瞪着眼睛将肩上那只脏手扯开。
矮个子脸上闪过几分不悦,动动嘴唇正欲开口刺她几句,四周忽而刮起了风。
不轻不重,刚好将草丛吹得簌簌作响,众人不由自主地凝神屏息,仿佛嗅到了空气中弥散的几缕危险气息。
两秒后,只听“嗖嗖”几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飞叶如箭矢般铺天盖地袭向众人。眨眼间,那群山匪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唯有林念毫发无损地立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来人,轻笑在嘴角弥漫开来,“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