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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方道长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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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一名样貌清隽的青年,身着布衣蓝袍,面色冷淡。
他先是扫了眼地上,再转而将目光移至林念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问:“事成了?”
林念点头,“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随即转身淡淡道:“走吧。”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已经被仙界盯上了。”
……
莲瑛躺在草垛中悠悠转醒,后颈处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她眼神涣散地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本来是埋伏在这里等着那群山匪路过的……然后……然后一群人被她的叶子击倒了……然后呢……
莲瑛一阵头痛,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下意识往旁边摸索,没一会儿就摸到了一条软哒哒冷冰冰的条状物品。
安静了两秒钟,她瞳孔骤缩,猛地直起身来,双手颤抖着拖起那条不省人事的玄蛇,抖着声音道:“莲花……莲花……你醒醒啊!”
……
却说另一边,沈酌云跟在婉红身后,先是看到她来到了山腰的一座香烟缭绕的寺庙,上方的牌匾大大地写着“禅山寺”三个字,随后没多久她便从寺庙里出来,继续往山顶走去。
“禅山寺,方道长……”沈酌云忽而想起那天林念说过的话。
他倒是很想会会这个人,不过就这样贸然闯进去肯定会让人起疑心。而且他现在还不清楚那位方道长的底细……
左右衡量片刻,他还是起身接着跟在婉红后面。
山顶人迹罕至,草木繁茂,野草几乎高到了沈酌云胸口处,时不时还会有风吹过,翻起一片绿色的浪花。
沈酌云虽然修为低微,但是对隐匿潜逃这方面颇有研究,再加上临出门前他又从小师弟手里诓来一沓符纸,所以他才能如此大大方方地跟在婉红身后,甚至还凑到她身边瞧着对方在做些什么。
婉红在画阵法。
这道阵法繁琐复杂,不过婉红倒是如鱼得水,想来没少画,甚至对此颇有研究。沈酌云虽不是阵修,但是自家师妹是,早年也对阵法一类略有涉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便明白这是什么了。
还魂阵。
意在将三魂六魄融合归位,形成一个完整的魂魄。
这倒不是什么禁术,不过从林念的手链到方道长,从禅山寺又到眼下的还魂阵,脑海里有一条丝线就这样将它们串在一起,沈酌云很难不多想。
林念的那串手链,到底附着着谁的魂魄?她在这条线里究竟处在什么位置?
几乎是婉红刚画完,山坡那边便来了两个人,走近了,沈酌云便认出其中一个是林念,白着一张脸,原本优雅的发髻被山风吹得凌乱,而另一个则是陌生青年,衣着朴素,身量挺拔,眉眼含着阴郁冷漠。
“方道长。”沈酌云听到婉红开口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位方道长的眼睛在他们这里溜了一下,中间有很明显地停在他身上。
沈酌云的这个猜想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因为下一秒——
他感觉到脚底传来细微的晃动,紧接着是某种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脚腕忽而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小腿、大腿而后是腰腹部,最后,他被迫展开双臂,整个人呈“十”字钉在原地。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他反应很快地想要潜行逃走,不过对方显然反应更快,这些暗红色的荆棘死死缠着他,只要他稍作挣扎便会收紧三分,如针扎般细密的痛感很快便蔓延全身。
沈酌云暗道不太妙啊,这植物有毒,也就几秒的时间他已经开始感觉到浑身无力了。
“沈道长?!”林念率先惊呼,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沈道长?”方道长侧身,瞥了眼身后的林念,又转而看向他,语气冷淡地问:“你也来自仙界?”
这道声音很冷,不只是情绪上的冷淡,更像是被冰封多年的寒潭,甫一开口便带着刺骨的湿冷。
也?
这句话一出,沈酌云便知道莲瑛那边出事了,不然林念也不会同方道长一起出现。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计划,没做声,方道长得不到回答便不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只下了个噤声咒不许他开口。比起不速之客,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做。
当然了,沈酌云觉得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身上的灵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对方眼里自己宛若可以两指捏死的凡人,不必浪费心思。
总之,沈酌云心里确实要感谢一下他的不理之恩,甚至还让他在此旁观。
唯有林念时不时向他投来担忧的目光。
阵法是用树枝画成的,等林念将腕上的手链取下放在阵眼处的时候,沈酌云便看到自阵法中心开始,就有黑色的、如血般粘稠的液体沿着阵法纹路缓缓爬过,直到整个阵法纹路被覆盖的那一刻,液体便由墨黑色转向猩红色。
乌云如同被打翻的墨水滚滚而来,天空黑压压地让人喘不过气,狂风自此处陡然掀起,卷着尘土枯叶直指天穹,如参天柱般连接着天地两方。
沈酌云忽然庆幸有着这荆棘将他钉在原地,不然总有那么一秒他会顺着这飓风被卷到天上,摔得个粉身碎骨。
他在心中默数,应该有十几秒了,这飓风便渐渐消散开来,阵法中间站着一个人。
或许也不能算站着,因为她下半身接近透明,几乎漂浮在半空中。
沈酌云猜想这应该就是被锁在手链里的那个魂魄,可以她背对着自己,单从背影来看应该是个年轻姑娘。
“林念……”沈酌云听到林念开口了,尾音带着轻颤。
阵眼里的魂魄没有反应。
方道长不留情面地打断她:“她不是林念。”
林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那她是谁?”
“清言。”
果不其然,阵眼里的魂魄听到方道长的话以后便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林念呢?你不是答应我要让她轮回往生吗,她在哪里?!”
方道长扯了下嘴角,眼里闪过几丝轻蔑,“不是被你杀了吗?”
他指了指安静躺在阵眼中央的手链,继续说:“她就在那里,你去拿吧。”
沈酌云心中忽觉几分诡异。
方道长是禅山寺的道士,可不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透露着与身份不同寻常的冷漠淡薄,仿佛任何事物不论生死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没有怜悯,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明知道阵法开启时任何人都触碰不得,尤其是一个病弱的凡人,但凡贴近一寸都有灰飞烟灭的可能。
他真的是修道之人?莫不是邪道?
沈酌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试图寻找答案。
林念听了他的话,果真跑到法阵旁,伸手就要取出那串手链,只是右手刚越过法阵,骨肉就被层层溶化,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隐约可见。她被痛得皱起眉头,整张脸的血色也唰地褪去,下唇轻颤,顶着一双通红的双眼瞪向方道长,“你骗我?!”
方道长没理她,径直走到半透明的魂魄跟前,伸手将她揉成一小团白光悬浮于掌心,他合上手,再次张开时那团白光已经不见了。
阵法在魂魄消失的那一刻便失效了,恢复成一开始被人用树枝在泥土里画成的古怪的图案。
“我骗你?”
等一切都做完了,方道长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到林念身上,拾起那串手链,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嗤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值得我花心思哄骗?”
“自你诱哄林念寻死跳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跳崖”二字如利刃般劈向林念,本就瘦弱的身子在风中颤了两下,她强忍着羞愧与悲恸反驳道:“你骗我……你说只要她离开这副身体就能直接送她去轮回,你骗我……林念到底去了哪里!”
“我没必要骗你,她确实已经走了。”方道长不欲同她多做纠缠,转身要走的时候,却忽然被林念扯住了手腕。
黏稠温热的血肉粘在她冰冷的皮肤上。
“我要见她,让我再看她一眼。”
青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将林念的手从他腕间扯开,将那失去光泽的、普通的手链往她胸口扔去,毫不掩饰他的讥讽:“你要找她?你真当我不知晓她寻死的真相吗?你谗嫉她怨恨她,同为林家人凭什么只有你被弃之不顾,于是你开始设计勾起她的愧疚,对你心生怜悯,竟果真把自己的命运拱手献给他人。
是,你没有害她,因为是她买通山匪的,是她自己跳下悬崖的,是她心甘情愿以命相抵只为让你堂堂正正地走进林家,那你在做什么?你在后悔在懊恼还是害怕今天夜里听到林念在床头的痛哭,质问你为什么要骗她?”
讲到这里,方道长露出略带阴森的笑容,“你甚至没有名字,你知道吗,鬼界是不会容许无名鬼进入轮回,你本该拥有下辈子,但你因为贪婪嫉妒,死后只能在忘川河上游荡,永世不得超生。”
林念的脸色因为他的话寸寸变白,直到最后彻底脱力,一双眼睛因为极度悲伤而猩红吓人。
“不、不是这样的……”
她猛地抬头,“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你……一切都是你!”
“是你,是你刻意将我们两个安置一体,是你引诱我的……”
方道长看着她疯态般的低喃,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毫不掩饰话里的讥讽,“离开林念你什么都不是,被人设计的蠢货。”
“你什么意思!”不知道是哪句话刺痛了她,林念双目赤红正欲扑上来,却被方道长风轻云淡地震开了。
她如轻羽般自半空中滑落,摔倒在地。
方道长扫了婉红一眼,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几乎半押半抱地将人带走了。
沈酌云此时正在心里兀自消化着面前的大戏,谁料竟在半空中与那古怪的方道长对上视线,他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方道长朝他走了过来,右手一挥便将他的噤声咒给解开了。
“你都看到了吧。”
方道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说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里充满不容置喙的肯定。
“你知道吗?我最恨仙界的人,我见一个,就会杀一个。”
话音刚落,方道长的右手便忽然出现一把细长的纸伞,伞头尖锐无比,泛着阵阵冷光。
天地间万籁俱静,空气凝滞,沈酌云眼中只剩下那道向他极速刺来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