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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师妹   月 ...


  •   月黑风高,云薄星稀,山谷中间或传来几声“咕咕”的鸟叫声。

      草丛里发出衣料摩擦的簌簌声,灌木丛微微抖动,随后走出一名扎着双垂髻的绿衣少女,面容白皙稚嫩,手中拿着罗盘针,眉头紧锁,紫葡萄般晶莹剔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怎么看不懂这个罗盘针……”莲瑛有些气恼。

      盘在她肩颈处的玄色长蛇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声,也跟着她埋头看这罗盘针。

      “往东走?”莲瑛问。

      玄蛇“嘶嘶”地点着头。

      “这次再走错我让你好看。”莲瑛威胁它,却还是十分信任地往玄蛇所指的方向走去。

      因为幼时亲眼看过那群仙界弟子御剑飞行意气风发的模样,所以莲瑛心中便对仙界心生向往,软磨硬泡之下才让微生渡答应放她去仙界修行。

      不过微生渡警告她:“苍山的归鸿掌门会让人过来接你,在此之前你给我安分地待在妖界。”

      莲瑛表面乖巧地点头,实则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头,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东西连夜跑出来了。

      苍山。

      莲瑛在心里嘀咕着这个门派,听说归鸿掌门还是微生渡的好友,那她论辈分是不是得喊一声叔了,到时候要喊归鸿掌门还是归鸿叔比较好?不知道那些仙界的长老会不会像妖界这样,古板苛刻严肃老顽固。

      思及此,莲瑛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微生渡从小到大逼着她背书写字练功的冰山脸。

      她嫌弃地低低地“咦”了一声,赶快把那张脸从脑海中擦掉,屈指敲了敲玄蛇的脑袋,命令道:“到了苍山以后你赶快化成人形。”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才不要一个人背书写字练功。

      玄蛇乖顺地“嘶嘶”两声,表示知道了。

      一人一蛇走了段路,莲瑛开始感到疲惫,甚至有些饿。她转身扫了眼四周,黑漆漆静悄悄的,脚下的小路也看不清延伸到哪里。

      她干脆停住脚步直接在原地蹲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我好饿……”

      以往这个时候,微生渡都会揪着她的后领强行让她站定,一边嫌她麻烦一边又会从兜里掏出吃食塞进她嘴里,有时是热乎的煎饼,有时是甜腻的糕点。

      不过这次微生渡没在她身边。

      肩上的玄蛇乖顺地蹭蹭她的脸颊,莲瑛只觉得脸上一股冰冷。

      她开始埋怨天为什么那么黑,为什么这山林这么大,罗盘针怎么老指错路……

      蹲了一会儿,她又不得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直到头昏脑花,她才终于得以窥见远处的一点火光。

      “太好了……”莲瑛累到精疲力尽,终于呼出一口气。

      尚且单纯的她并未多想为什么深山野林之中会有篝火,只觉得有火的地方就会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意味着她能填饱肚子。

      火光远远望过去也就一片叶子大小,走近了莲瑛才发现这里热闹得紧,火光通明,人声喧闹,她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就能闻到浓烈的酒味和烤肉味,像是在庆祝什么。

      不过这里打眼望去全是男人,老的少的,赤裸着上半身的,满脸通红的,嘴角挂着胡须的……

      莲瑛心里忽然踟蹰一下,这时候才恍惚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什么正经山庄,而是一群山匪的窝点。

      粗声高语,匪气横行。

      她屏着气正要转身走了,却忽然听见近处那群山匪的声音:

      “老大,那个什么林小姐,尸体还没找到吗?”

      “为个小妞费什么劲啊,懒得找。”

      “万一那些查起来……”

      “那也查不到我们这里啊,人家东头死的,我们隔着两条河住西头,谁会为了点碎银花费力气。”

      随后传来一阵钱币碰撞的声音。

      “况且……是她自己要跳下去的,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唉可惜了,要是她没跳下去还能借机再勒一笔,我看那林小姐马车跟镶金似的,也不知道惹谁了。”

      “嘿,有钱人家不都这样。”

      莲瑛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忿,果真是一群冷血贪婪的山匪,回头也不怕那林小姐做个吊死鬼挂在他们床头夜夜不得安宁。

      她听着应该是四五个人,离她很近,只隔着一丛草垛。听了一会儿,她想利用他们谈话的声音掩盖自己的脚步声,谁料他们自个儿说到一半又忽然安静下来。

      “咔哒”一声,是干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

      有人顿时反应过来,扒开草垛就往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的人提着火把拿着刀,气势汹汹。

      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脸上的刀疤从左眼横到右嘴角上方,在火光的映射下恍如挂着一条肉虫。他看起来就算不是这里的老大,也是个领头人物,因为那几个人对他十足十地恭敬。

      “应该是猫吧?”

      “山上哪来的猫?”

      刀疤男蹲下用火把照亮那个被踩断的树枝,又抬眼往树上巡了一圈。黑夜下,只有风吹树林的娑娑声,似乎与往常无异。

      刀疤男起身,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安静下来,眯着眼睛打量着头顶上方轻轻颤动的树枝,上面空无一物,许久才道:“行了,没什么事,回去吧。”

      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的一根树枝上,莲瑛亲眼看着那群山匪一个个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绕在她肩上的玄蛇朝她“嘶嘶”两声。

      “嘘……”莲瑛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往下打量一眼,确定没人了,才低声道:“他们这里有东西吃,你去帮我偷两个鸡腿呗?吃完了我们再出发。”

      说完,她拍了拍自己几乎贴到后背的肚子,可怜道:“我要饿死了……”

      ……

      这天晚上王熙泽睡得很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最后还是披着衣服起身,往后院散步去。

      今天和母亲的谈话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娘说得对,王家不过商户人家,身后无权无势,全靠母亲孤身一人撑起来的,虽在醴都有些地位却也不过是仗着钱财,不比林家身后有朝廷倚仗,真要论起来也是王家高攀了,更何况林家也只有一个女儿。

      进可入朝为官,退可继承林氏家业。不论哪条路,对她来说都是风光无限。

      王熙泽走到小亭旁的池塘边,郁闷地往里面丢了块石头,水池响起闷重的一声“咚”。

      “唉。”

      他叹了口气,蹲在池塘边,闷声道:“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一点点……”

      水面被石头激起的涟漪已渐渐平静下来,明月高悬,落在池水里如银盘般夺目。王熙泽正瞧着那明月发呆,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他又凑近了看。

      衣袖沾上了水,他的整个身子看起来也要跌入池子里,鼻尖几乎挨到了水面,眼睛透过水中的自己,似乎真的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四周顷刻安静下来,冷风阵阵,寒意从他的脖颈钻进体内霎时涌遍全身,冻得他四肢僵硬,思绪凝固。

      水底下那双眼珠乌圆如墨,安安静静地倒映着自己的脸庞,见他僵着不动,那眼珠还骨碌转了一圈。

      王熙泽猛地远离水面,跌坐在地,喉间呼之欲出的叫喊在那人浮出水面后被一双无形的手扼制住了。

      “嘘!不要喊,我是人,你不要怕。”莲瑛湿着身子,几缕碎发紧紧贴在她白嫩的面颊旁,像是裂开了的白瓷,但是她从水池湿漉漉地爬到岸边,抓住王熙泽挣扎的右脚,冰冷黏腻的触感又像索命的水鬼。

      王熙泽终于忍不住叫起来了:“滚开啊!别碰我!”

      莲瑛立马松开双手,左右举起来,跪坐在地,顺从道:“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公子你莫慌……”

      “嘶嘶”

      就在这时,池塘里蜿蜒爬出一条细长的玄蛇,月色下透着冷光,只见它乖顺地贴着莲瑛双膝,细长的躯体如游龙般攀至她的肩头,墨绿色的眼眸转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让王熙泽感觉无形中有一股威慑在攥着他的呼吸。

      “蛇……”王熙泽抖着指尖指向那条玄蛇,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他扭头要跑,却因为恐惧而腿软,转而在地上进行徒劳无果的挣扎、爬行,看起来十分狼狈。

      “去去去,你吓到人家了!”莲瑛急得把肩头的玄蛇取下来,也不顾自己像个水鬼一样跑过去把王熙泽摁住,试图让对方冷静下来,“别怕别怕,那蛇已经走了,你冷静点,啊?”

      说话时,她头上垂落下来的两条辫子像刚从池底捞上来的两把水草,湿冷黏腻,时不时掠过王熙泽苍白的脸上。

      他浑身颤抖,直愣愣地瞪着月色下那张黑白分明的脸,几秒后——

      “喂?喂!”莲瑛拍了拍他的脸,不可置信道:“不会吓死了吧……”

      玄蛇懒懒地凑过来,爬到他脸上,嘶嘶两声后又回到莲瑛肩旁。

      知道他只是暂时晕过去后,莲瑛松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抖出两粒乌黑的丹药,捏着他的下巴将其塞进嘴里。

      几秒钟后,王熙泽在咳嗽几声后便缓缓苏醒。不再像方才那样惊慌失措、咋咋呼呼的。

      “你……感觉怎么样?”莲瑛在他醒过来之前就已经掐诀把自己烘干,还把玄蛇藏好了,想了想,她还对着王熙泽露出一个无比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熙泽原本还虚弱着无法聚焦的双眼此刻猛地张大了,张嘴就要喊出声来,还是莲瑛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半个时辰后——

      “所以,你在我家迷路了?”王熙泽坐在小亭石凳上,双手环胸,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如利剑般上下审视着跪坐在地的莲瑛,“我看起来很蠢?”

      莲瑛心想谁知道你蠢不蠢,胆小倒是真的,碰两下就大喊大叫,看两眼就昏迷不醒。面上却扯着嘴角笑道:“王少爷说的什么话,是小女子脑子不好迷路罢了,王少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温润如玉,想必不会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

      没有人不喜欢甜言蜜语,哪怕就是一点点。莲瑛觉得自己估计夸到对方心上了,因为那人居然愉悦地“哼”了一声,问她:“算你有眼光,你叫什么名字?”

      “莲瑛,姓微生。”

      王熙泽还没听说过这个姓氏,想来不是醴都人,略一皱眉,继续问她:“你哪儿来的?”

      “西北边的一个乡野小镇,不出名。”

      说完,莲瑛又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可怜道:“唉,我这次是受父亲所托投奔他人的,不料在山中迷了路,又被山匪劫掠,惊慌无助下才好不容易逃出来,路上还滚落山坡崴了脚,临出门前父亲给我的盘缠几乎被抢走了,肚子又被饿了三天三夜……”

      她的话说得真假参半,语气低弱可怜,饶是王熙泽心再冷硬也难免为此动容。

      原来是乡下人。

      王熙泽思及此便不打算多为难她,更何况这人看起来年岁尚小,衣裳简陋,颇为可怜。王熙泽虽然娇纵惯了,但也不是蛮不讲理、凌弱暴寡之徒。

      他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起来吧,地上冷。”

      又问:“你要投奔的人是谁?兴许我还能帮你一二。”

      莲瑛动了动嘴,目光闪烁。

      投奔谁?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要投奔的人在天上吧。微生渡之前说有个人要来接她的,是谁来着?好像是个师兄吧……师兄师兄……沈什么云来着……

      莲瑛皱着眉努力回想,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电光。

      “啊……啊!是沈酌云,沈酌云师兄。”她展眉笑道。

      王熙泽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沈,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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