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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链 沈酌云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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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们还是同窗啊?”
“曾经是,现在可不是了,”林念闷闷地笑了一下,“后来十六岁那年我生了大病,卧床三月不起,课业被耽搁了,母亲觉得读书没有身体重要,便让我好好呆在家里养身体,现在两年过去了也没再让我回去。”
林念说完,垂下眼睫,一道阴影落于眼底,流露出落寞的神态。
“现在我也只能闲散在家,偶尔读书看画,做些女红,不过我也很开心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林念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沈酌云没说话,二人间的气氛又沉默下来。
方才那只悄然离去的蓝蝶又在此时翩翩而来,毫不遮掩地停留在他右手臂的衣袖处。
林念看了看这蓝蝶,觉得稀奇,“这么好看,竟然还不怕人?”
沈酌云眉眼含笑地瞥了一眼,说:“许是看我顺眼呢。”
“沈道长很谦虚,这蝴蝶渺小轻柔,风一吹就走了,你我在它眼中不过是一棵能暂避风波的大树,自下而上仰望着我们竟不觉得害怕,不单单是看您顺眼吧?”林念笑了一下。
“三千世界,蜉蝣一生,人呢,很向往天神地母这种未知的事,敬畏亲近讨好,也许这蝴蝶看我也像人看天那样,觉得有所倚仗有所需求,所以也来亲近我了。”
“沈道长难道也敬畏鬼神?”
沈酌云含糊道:“一般般吧。”
林念意味不明地说:“我以为道士都会相信这些东西呢。”
“道士嘛,驱邪避魔,降妖镇鬼,接触得多了所以才不会畏惧,而像林姑娘这样的是因为压根没接触过,不相信,所以才不怕。”
静了一会儿,林念缓缓开口:“那你错了。”
沈酌云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就如那颗欲滴未滴的鲛人泪一样,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又因为被琥珀封印住了,所以只留下勾人的线索。
“林姑娘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林念眸光晦暗不明,但是眨眼间又换上了柔和的眼神,仿佛那只是沈酌云的错觉罢了,“禅山寺的方道长,他对于鬼神之事却是敬而畏之。”
“方道长?”
“幼时的这串手链便是知观替我从方道长那里取来的,”林念说着,竟直接将手链取下来递给沈酌云,“方道长似乎十分信奉鬼神,说我命里有债,所以体弱多病,沈道长相信一命还一命吗?”
手链冰冷圆润,沈酌云细细打量着,总感觉自己在捧着一块冰。
“一命换一命?要看是什么样的命了,是杀人偿命的命,舍己成人的命,还是林姑娘这样因业果轮回欠下的命?”沈酌云道。
“这妖鬼神魔中,我唯一畏惧的可能就是轮回。”林念没直接回答他,继续道:“前世的纷纷扰扰竟能影响到今世,我从书中读过那些罪恶滔天的人,降下的惩罚往往是不得转世或者转世成牲畜,似乎轮回成了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前世的罪孽会永远缠上来,哪怕你今生是一个清白公正高洁的人,也要为此赎罪,不得善终。”
“林姑娘很怕?”
林念眸光轻颤,没回答他的话。
“今世的人因为缺少前世记忆而觉得自己的命运无端可怜,有时候确实不公,因为我有时候也常常在想,前世今生是否同为一人。”沈酌云将手链还给林念,继续道:“不过呢,轮回一事交由鬼界掌管,更具体的只有他们才知道了,林姑娘担心自己轮回转世后过得不好吗?”
“……算是吧,最近这些问题总盘旋在我脑海里,心里烦闷得紧。”林念抿了口茶,淡笑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方道长提出来的,倒不如去找他开导开导?禅山寺的道士应该比我优秀得多。”
林念没说话,静坐片刻后忽而开口:“沈道长相信前世今生均为同一人吗?”
“这很难说,不过前世与我而言就是前尘往事了,再多纠缠便是累赘。”沈酌云说完,注意到衣袖上的蓝蝶倏地扇动了一下蝶翼。
“和方道长所说的不一样呢。”
“那说明我们是两类人,你说的这个方道长……”沈酌云顿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道长要同他见一面吗?或许你们会聊得很不错。”林念打趣道:“禅山寺也算醴都一处热闹的地方,据说很灵呢。”
沈酌云看了她一眼,后者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心诚则灵,我心还不够诚。”
所以她的身子这么多年来依旧体弱多病。
沈酌云很少会去寺庙祈福许愿,毕竟这只是凡间求心里安慰的一种做法,不过林念说得对,他对这个方道长确实有着极大的兴趣。
因为那串据说是从方道长手中得来的手链,他在上面很明显地触碰到了一块碎魂。
不足七日的碎魂,但是其蕴含的充沛灵力又彰显着它的不同寻常。
王府。
小少爷出门前还喜笑颜开,结果回来便沉着一张脸,众人看向他身后跟着的阿叶,后者却是摇头叹气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泽儿,玩的不开心吗?”王母闻声而来,刚踏进房间就看到一脸愁容的王熙泽,心里忍不住担忧起来。
王家家大业大,单是凭借财力就在醴都占有一席之地,再加上王母就王熙泽这一个儿子,自然是千般宠万般爱,一点儿委屈都不想让他受的。
王熙泽却只是低着头,闷不做声。
“有什么事就不要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的。”王母坐在他对面,柔声道。
好一会儿,王熙泽才小声道:“娘,学堂很无聊。”
王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松了口气,好笑道:“这有什么好无聊的?泽儿,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多请几天假休息休息,别为了几本书累着自己。”
“我不想休息。”
“那你想如何?”
“我……”王熙泽迟疑了。
王母以为他不好意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泽儿,你是王家的孩子,想干什么为娘都支持你。”
王熙泽吞吞吐吐片刻,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紧张道:“……娘,真的什么都支持吗?”
“那当然了,为娘什么时候撒过谎?”
“我想……我想和林念一起……一起……念书……”王熙泽几乎是看着王母的脸色说话,说着说着,王母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
王母看着王熙泽低下去的头,沉着一股气,冷声道:“这个不行。”
王熙泽霎时抬眼看她,“为什么?娘,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吗?”
“什么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个你不要想,和林念相关的,你都别想。”王母面露愠色,恨其不成器似的,继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两天不吃不喝,就因为林念,林家两年前早就不让她念书了,正打算培养她继承家业,林家背靠朝廷,高门大户,不是王家能攀上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熙泽忿然道:“林念是不会继承家业的,她喜欢读书。”
“不会?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吗?泽儿,为娘不是责怪你,醴都的姑娘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吊死在林念身上?”
王母皱着眉头叹气。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王熙泽的心思,只当少年心性,没过多久就能放下了,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还是痴情,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娘,醴都只有一个林念,哪怕被拒绝千百次,我也还是喜欢她。”
王母哑口无言,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家儿子。
“可她不喜欢你,泽儿。”
这下轮到王熙泽沉默了,他又想到了那封书信,字字句句都是婉言相拒,可他就是无法做到彻底断绝这份心意。
哪怕是做朋友也好,他想,只要能待在林念身边,天长地久,就算是块冰也能被他捂化。
……
从云湖一直回到林府,停在沈酌云衣袖上的蓝蝶始终未曾离开,有几次他甚至以为是天气太热把它风干了,暗自嘀咕几句,换来蝴蝶几下不耐烦的扑棱。
沈酌云心想通人性是通人性,就是脾气有些大。
“沈道长,后日我要前往禅山寺同方道长道一声平安,若是不介意的话便一起吧?”林念本是走在前面的,此时却忽然回头温声提议道。
“后日?”
“怎么了?”
沈酌云想到了林夫人昨日的那番话,“林夫人不是说……”
“母亲总是口是心非,若是沈道长要去的话,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呢?”林念笑了一下。
沈酌云心想原来是拿自己当靶子使,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古怪,这禅山寺究竟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方道长为人很好,只是性格冷淡,不过他也算看着我长大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他知道了必然也会十分感激你的。”
沈酌云心里想着事,却面色不显,笑道:“若能指点我一二最好。”
林念对这位方道长倒是十分敬重,听起来一副德高望重的形象,只是自从得知那串手链的秘密以后,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对这个道长心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