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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枯木逢春 沈云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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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疏一僵,闵忽的声音很弱,他还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幻听。闵律已经把车倒了出来,鸣了两声笛,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上车。”
沈云疏登时回过神。
“抱得动吗?”闵律下车拉开车门,要帮沈云疏搭把手。
沈云疏下意识侧身,拒绝他帮忙的手。他把闵忽搂紧在怀里,借车门屏障形成一座环绕的围城。闵律伸在空中的手被他这个近乎警觉的动作拦下,心头涌上了一瞬的怪异。沈云疏似乎毫无察觉捞起闵忽膝弯,轻轻放在后座。
“闵叔。”闵律没来得及深究,沈云疏就绕到另一边车门,皱着眉头提醒道。
“哦!来了来了。”
后座沈云疏一直抱着昏昏沉沉的闵忽,眉头跟心揪在一起。闵律的车一路开得飞快,往医院门口一停,沈云疏就先抱着闵忽下了车。这种抱着人在医院喊医生的状况总能打破医院病人闲散安静的环境。
沈云疏看着护士推来病床把闵忽放了上去,一路上跑得喘不上气。医生来看过后给闵忽扎过针以后,就把他推进了空病房。
“怎么都烧成肺炎了才送来医院?”上了年纪的医生敲着面前的病历单,“也不怕把孩子烧糊涂了!”
“估计是晚上吹空调着凉了。病人平素身体素质较好,高烧不退主要还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情绪郁结……”
闵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天没退的高烧终于压下去了。病房里空荡荡的,他眼清目明地瞪着天花板鼻尖萦绕着药水味,怎么就烧到医院来了呢?沈云疏呢?天黑成这样他回家了吗?
他似乎有一段在家的时候沈云疏摇醒他的印象来着做梦了?烧傻了?
“哟,醒啦。”
“……”
闵忽听见声儿撑着坐起来往门口看去,出了一身汗烧完浑身都松快了:“爸?”
“你当心别压着手啊。”闵律师接了杯温水给他,“这是什么语气,怎么看到我你很失望啊?”
“不然呢,我又不是姚女士。”
“昨天空调开的多少度啊?都烧成肺炎了。”闵律接过他喝水的杯子,放在一边,“哎呦喂给云疏吓得,眼睛都急红了。”
闵忽一怔:“他来了?”
“刚走,估摸着你快醒了回去做饭了。”闵律说着还感叹了两句,“云疏烧的那一手好菜,你宋阿姨都得逢年过节才吃上一回,平日里尽给你做了。”
“也没有常给我做。”闵忽简短地应了一句,这话要是放之前说他还能笑着跟他爸插科打诨,现在听了只觉得不是滋味。
“相较而言嘛。”
闵忽吊完水回家,闵律把车开到车库,收拾着病历单和药。闵忽先下了车,站在门外没动,他都能想到这会儿推门沈云疏肯定专门为病号准备了晚餐,等着他进去之后从厨房一样一样端出来。
以前闵忽可以坦然地享受沈云疏任何破例和温柔。可现在,这些他曾经习惯和心安理得的东西开始让他矛盾。
或许沈云疏对他稍微没那么好,他就不会平白生出那么多多余的想法。可是闵忽自问,他又真的能割舍掉沈云疏这份偏爱吗?
追究已经发生过的事毫无意义,真要说起来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文科班,那会儿还能悬崖勒马及时拉住偏离铁轨的列车。
每一次都是,他总想逃避,却又忍不住得寸进尺地靠近。
“你怎么不进去,守在门口做什么?”
闵忽信口诌了拙劣的借口:“我刚一下忘了密码了。”
“人脸和指纹呢?”闵律狐疑地看他一眼,扫了个脸,门锁自动弹开了,“我还以为坏了呢,你真烧糊涂了?”
“没,有点懵。”闵忽躲着他探究的目光,逃开了。
闵律也没什么好探究的,这小子有什么不对劲十有八九就是和沈云疏闹别扭了:“云疏在楼上呢,妈妈没见着你回家,一直熬到这个点,你俩别太闹啊。”
闵忽哦了声,电梯到一楼,屋里的景象跟他猜测的分毫不差。沈云疏坐在沙发上和姚女士说着话,看到他从电梯出来勾出个温柔的笑,起身迎了上来,略微亲昵地拭了拭他的额头:“怎么样,好点了吗?”
“发个烧能有多大事儿啊。”
闵忽错开沈云疏看过来的眼神,坐到他妈身边。姚女士问了几句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闵忽一一答了没有。姚女士紧接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毛线的色卡让他挑颜色,闵忽象征性地选了个灰色。
姚女士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季节性手痒,要织一会儿毛衣。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的结局基本都是荒废了。闵忽每年都会选一个颜色,反正织不出来。
“葶葶太晚了,快去休息。”
闵律放好检查单和药品,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姚女士哄道。
闵忽随口问了句沈云疏:“今年你选的什么颜色?”
沈云疏笑着说:“粉色。”
闵忽也笑了:“你这是笃定我妈织不出来呢?”
“诶,我没有哦。干妈今年可说是一定要织出来的。”沈云疏起身去厨房把弄好的菜拿出来,闵忽去厕所洗了个手,出来沈云疏已经摆齐了碗筷:“委屈大爷今天吃清淡一点。”
闵忽一上桌就发现有两副碗筷:“你也没吃么?”
“吃过了。”沈云疏笑笑,“我就是想陪你吃点。”
闵忽哦了一声坐下,这货的居心太明显了。八成是做了他肯定不会吃的菜,准备等会儿骗他吃下去:“不接受投食啊。说吧芹菜还是胡萝卜?”
“啧,真不懂事,一点面子不给。”沈云疏见奸计上来就被捅了个对穿,直接把剩下那碗胡萝卜也端了出来。
“你先尝尝。”沈云疏把小瓷碗推到闵忽面前,闵忽抗拒地看着面前漂亮精美的菜式,沈云疏轻轻点了一下装盘的薄荷叶子,“这道菜叫春泥。”
“我管你春夏秋冬橡皮泥,我就是饿死也不碰这玩意儿!”闵忽痛苦地拒绝。
继胡萝卜丝胡萝卜片胡萝卜块以后,沈云疏又丧心病狂地推出了胡萝卜泥这种东西。闵忽这辈子和胡萝卜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个家里姓胡的和他姓闵的只能留一个!
沈云疏挖了一勺捣成泥的胡萝卜喂到他嘴边:“别这样,你先尝尝里面别有洞天。”
闵忽猛地一个后仰避如蛇蝎:“滚滚滚啊!盘丝洞还是水帘洞啊?”
“忽仔,我今天下午专门跑菜市场挑的胡萝卜呢。”沈云疏叹了一口气,把勺子放回碗里,“不愿意吃算了,我等会儿倒垃圾桶里。”
“……”
闵忽心想,分明是你先来要我命的。
沈云疏下垂着眼角,神色间添了两分低靡,闵忽心知肚明他在演戏,但就是看不得他这副样子,“收啊收啊!我真服了你这饱满的演技了,我吃还不行么!”
果然下一秒沈云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晴空万里地把小瓷碗推到闵忽面前:“我保证这个泥比橡皮泥好吃一点。”
“诶!”闵忽按住他迫不及待的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闵律!”
闵忽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嘴角,回头朝屋里高声喊了一句:“你老丈人给你邮的下酒菜还有剩的吗?”
“说了别吵,全在冰箱,又没人吃!”
沈云疏:??????
沈云疏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当即意识到大事不妙,企图后撤逃跑,仓促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人家掌心底下扣着。
闵忽刚察觉到他的手要抽离,反应极快往下扣住拉到自己面前,沈云疏刚起身,上半个身体顿时倾倒过来,闵忽跟他同时站了起来:“想跑?你看看有门么?”
闵忽捉住沈云疏的一只手莫名有些心痒,离开座位,右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穿过指缝扣紧。身体从后压上来,沈云疏被他扣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厨房带。
沈云疏被控制住不挣扎反而笑着:“你胜之不武。”
闵忽叫他笑的心跳加速,忽然想这样也挺好,没被戳破的窗户纸后所有的胡作非为,都有性别脱罪。
“醋腌香椿,折耳根你翻个牌子?”闵忽偏头贴近他的耳朵很愉快地问,“嗯?美美同志?”
“……我还能选吗?”沈云疏被压迫着反而放松了下来,这一细微的举动填补了两具身体间毫厘的空隙。原本纯纯强迫的姿势里顿时生出了一分纵容的暗昧。
“不能,你被剥夺政治权利了。”
闵忽抬手将两只碗都拿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布料在两人肌肤间若有若无地摩擦着。他用一种全场的单我买的口气说:“两个都要吧,别客气。”
闵忽一手端着两个碗一手扣着人回到餐厅,松开沈云疏,手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闵忽将两只碗里的内容物搅和在一起。空气中酸臭的鱼腥味差点把他熏吐:“这个叫枯木。”
沈云疏眉头皱得很深,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把“春泥”推到闵忽面前,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挺好的,枯木逢春彩头好。”
闵忽恶劣地笑着:“你一口我一口,你先。”
沈云疏偷偷运了口气,气定神闲地夹起折耳根送进嘴里。闵忽盯着他蜻蜓点水的动作,好像嗅觉跟味觉同时失灵了一样。
“啧!”闵忽想看的反应没看到,捏着鼻子挖了一勺“春泥”。
他皱着眉头直接咽下去,沈云疏被他吃流食一样的反应逗笑了。
“笑什么笑?你有本事我看着你吃完。”闵忽骂道。
“行啊。”
闵忽亲眼看着沈云疏面不改色就着米饭吃掉了那碗不忍直视的玩意儿,其间还跟眼睛鼻子皱在一起的闵忽谈笑风生。
这个沈美美不得了了,为了恶心他,屎都吃的下去。
胡萝卜的味道如同土匪,在霸道专横地在闵忽唇齿各处留下踪迹。
“我吃完了。”闵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朝沈云疏竖了个中指:“可恶,算你狠。”
“我下次是不是给你碗屎你也能这么吃完?”
沈云疏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笑着说:“你嘴对嘴喂我就试试。”
闵忽瞪大眼睛:“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