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木与芸草》花笑君

8、岁末声起 十二月

　　十二月末，Z大校园到处都是学生节的海报与彩灯，紫金港校区处处都藏着热闹。东田径场的新年狂欢夜是整场活动的压轴大戏，但从午后开始，各式各样的游园活动就已经陆续开场。
　　路边的社团摊位连成长长的市集，书画社支起长桌，免费帮来往的同学书写新年福字与心愿卡片；手工社摆着热缩片、串珠的体验台，不少人蹲在桌边亲手制作小挂件。科普协会、动植物社团摆上标本展板，还有免费的植物种子小礼物。草坪上，吉他社、阿卡贝拉小组轮番做小型路演，轻快的歌声随风飘散。食堂也推出了学生节限定的特色餐食，烤肠、甜汤、热饮的香气漫在空气里。
　　31号早上，祁芸手机弹出柏桢发来的消息。
　　柏桢：【今晚学生节狂欢夜，我会上台唱一首歌。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祁芸指尖悬在输入框，反复斟酌，才敲下回复：【你要上台唱歌？厉害！德智体全面发展啊！】
　　发送之后她仍望着对话框，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难言的落差。身边很多来自南方一线城市的同学，仿佛总能轻松平衡一切，课业游刃有余，还身怀各样特长，会唱歌、会跳舞、会打球、会玩。反观自己，埋头扑在书本上，好像除了读书，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这种念头轻轻掠过心底，淡淡的自卑一闪而过，她很快压下思绪。
　　一旁的丁洁在不停怂恿，说一年仅此一次的学生节，下午的游园市集很有意思，只逛一会儿，不会占用太多复习时间。祁芸想了想，便答应一同去看看。
　　31日午后，祁芸跟着舍友慢悠悠逛游园市集。路过书画社摊位，她停下脚步，给自己写了一张心愿卡：逢考必过！走到植物科普展台，她饶有兴致地翻看草本标本，临走时领到一枚干燥芸草压花书签，小心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她还在手工摊位简单体验了串珠，买了一杯热乎乎的甜汤。只是心里还记挂着复习任务，没有流连太久，等到天色渐暗，才跟着人流往东田径场走去。
　　苏瑾专程从杭州另一头赶来Z大，下午就跟着柏桢逛了一圈市集，两人一起写了心愿卡，早早占了舞台靠前的位置。祁芸跟随着人流，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隔着层层身影，安静望向舞台。
　　夜色漫上来，操场人山人海，舞台灯光扫过攒动的人群，歌声、笑闹声交织在一起。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舞蹈、乐队轮番登场，主持人报幕，念出柏桢的名字。
　　聚光灯骤然落下来，柏桢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少年肩线舒展流畅，一身匀称利落的薄肌藏在宽松卫衣下，灯光落在他脸上。伴奏缓缓响起，是《我们的明天》。
　　他开口唱：
　　“一个人走到终点，不小心回到起点，一个新的世界，此刻我才发现，时间没有绝对。”
　　人声穿过晚风，飘向台下。
　　苏瑾仰着头，目光牢牢锁在台上的人。祁芸站在人群深处，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里那枚芸草书签。风卷起舞台的烟火气息，歌声里那句好想多一天，我们的明天，轻轻撞进耳朵。她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海里，望着台上唱歌的少年。
　　一曲终了，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柏桢微微鞠躬，走下舞台，回到台下人群，站到苏瑾身旁，等待零点倒数。
　　时间一点点临近午夜，舞台大屏幕开始跳动倒计时。上万名学生一同屏息，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5——4——3——2——1！”
　　全场所有人齐声大喊：“新年快乐！”
　　欢呼浪潮席卷整个田径场，烟花在夜空炸开，漫天碎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隔着涌动的人群，祁芸、柏桢、苏瑾，在同一片夜空下，一同喊出这句新年祝福。喧嚣扑面而来，这一刻，所有人共享同一个跨年瞬间，只是每个人心底藏着不一样的期许。
　　苏瑾侧过头看向柏桢，眼底带着光亮。而柏桢目光无意识地穿过人群，遥遥落在后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新年已至，一月的期末大考就在眼前，每个人的前路，也悄然翻开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