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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异地开始了   一夜无 ...

  •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祁芸醒了,身边柏桢还睡得沉,手臂轻轻环着她。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周卫东那番温和却没有余地的话。
      “墩苗历练”四个字,轻飘飘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班的路上,电梯里遇见几个同事,原本熟络的招呼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人眼神躲闪,有人客气地说一句“以后去嵊泗那边辛苦了”,话里藏着说不清的试探。谁都没明说,但那层猜忌像一层薄纱,裹在空气里。
      何主任一早单独叫她过去,递给她一份交接清单。
      “上面通知,给你一周交接期。手上文秘科的稿件、督办台账、信息报送的对接人,逐一交接给陆筱。嵊泗那边汪关长跟我打过电话了,等你到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能帮你问的都问过了,没有松动。岛上条件简单,轮渡受天气制约,你自己多留心。”
      祁芸接过打印纸,指尖微微发僵,低声应下:“谢谢何主任。”
      整整一上午,她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旁边同事小声交谈的片段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嵊泗那个岛,大风天一封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
      “刚提副科就调走,换谁心里都难受……”
      祁芸不去接话,埋头归类文稿,把一份份报送底稿装订整齐。那些原本为订婚、为搬进钱江世纪城房子构想的细碎画面,挑家具、选日子、约双方家长见面,一点点在脑海里褪色。
      午休的时候,柏桢抽空给她打来电话。
      “我查了轮渡班次,周末最早一班七点,从沈家湾出发。以后我可以周末过去看你。”他声音尽量放得轻松,“房子我们留着,一直等你回来。”
      祁芸握着手机,望向窗外远处的江面。
      她很想相信这句“等你回来”,可没有人能告诉她,这个等待,到底要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遥遥无期。
      一周交接期一晃而过。
      祁芸没有把全部行李一次性打包带走,只挑了日常要用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几本常翻的书。周六一早,柏桢开车载着她,从杭州出发去往沈家湾码头。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褪去城市楼宇,慢慢换成连绵的滩涂与成片的芦苇,越靠近码头,海风的咸腥气就越重。
      码头人来人往,轮渡时刻表贴在大厅的公示板上。两人买好船票,跟着人流登船。渡轮破开海面,杭州方向的陆地一点点向后收缩,最后缩成一条淡淡的灰线,沉在海平线后面。
      嵊泗岛比祁芸想象中安静。海关宿舍是老旧的小楼,单间不大,简单的桌椅、一张1.2米单人床,窗外就能看见起伏的海面。两个人一整个下午都在整理屋子,柏桢擦窗台、组装简易置物架,祁芸叠好衣物收进衣柜,把带来的生活用品一一摆上桌面。没有多说沉重的话,都刻意避开调动、订婚、未来这些字眼,只安安静静一起收拾这间属于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小屋。
      收拾妥当,天色还早。柏桢牵着祁芸在岛上随便走走。沿着滨海公路慢慢散步,看礁石,看远处浮在海上的渔船,风吹乱祁芸的头发。这里空气清冽,只是放眼望去,四面全是海,不像杭州,抬眼总能看见万家灯火。
      晚饭就在岛上一家小小的海鲜面馆解决,味道清淡。两个人话不多,明明挨在一起,心里却都清楚,这是短暂偷来的一日温存。
      周日下午,返程轮渡是三点四十。离码头还有半小时,祁芸的情绪慢慢绷不住了。
      他们站在候船大厅外的防波堤边,海风卷着浪花拍击礁石。柏桢拎着他的背包,指尖轻轻扣住祁芸的手腕。
      “船快要检票了。”他低声开口。
      祁芸没有应声,只望着远处海面,原本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线溃决,眼泪毫无预兆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风里。
      她没有大声哭,只是肩膀轻轻发抖,埋着头。
      柏桢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顺着她后背轻轻摩挲,心口堵得发疼。他想多说一点许诺的话,说会常常坐船来看她,说婚房还在钱江世纪城等着她,说等轮岗结束就订婚。可那些话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抵不过眼前这片隔绝两地的海。
      “别哭,”他声音也发哑,“我下周末就坐船过来了。你也可以周末回杭州。”
      祁芸埋在他肩头,眼泪浸透他的衬衫。
      “我就是……不想你走。”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这里四面都是海,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我一个人在这里。”
      “有任何事,你随时打电话给我。”柏桢吻了吻她的额角,“我们说好的,只是暂时的。”
      广播响起检票提示,催促返程旅客登船。
      柏桢不得不松开怀里的人。他抬手,用指腹擦去祁芸脸上的泪水,想多看她两眼。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注意轮渡天气,大风天不要硬出门。”
      祁芸点点头,咬着下唇,看着他转身走向检票口。柏桢走几步,回头望了她一次,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渡轮鸣响汽笛,缓缓驶离嵊泗码头。祁芸独自站在防波堤上,看着那艘载着柏桢的船,慢慢变小,向着杭州的方向远去。
      海风裹住她,身后就是那间小小的宿舍。
      山海相隔,他们的订婚计划,被这片辽阔的东海悬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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