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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流放嵊泗岛   上午刚 ...

  •   上午刚开完例会,办公室里大家各自回到工位,开电脑处理手头的文稿。
      和祁芸同屋的同事先刷到内网一条新的任免通知,声音带着一点错愕,喊她:
      “祁芸,你快看内网通知,你怎么调到嵊泗去了?”
      祁芸手上的鼠标顿住,点开那条干部任免。行文简短直白:祁芸任嵊泗海关办公室副主任,免去其杭州海关办公室文秘科副科长职务。
      消息一下子在楼层悄悄传开,大家压低声音,三三两两小声嘀咕。
      “祁芸这文秘科副科长才刚上任没多久,这是办错事了?”
      “嵊泗啊,咱们关最远的海岛隶属关,进出全靠轮渡,大风大雾随时封航。”
      “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咋调到岛上去了,实在摸不透上头是什么想法。”
      有人往好处猜,是派下去补齐基层履历,以后发展更顺;也有人暗自觉得蹊跷,祁芸这两次的调动都来得很突兀。所有人都只是私下揣测,没人知道背后藏着的暗流。
      祁芸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文字,心口一点点往下沉。钱江世纪城的婚房买好后,她和柏桢已经在盘算订婚的日子,原本稳稳铺好的计划,一下子被打乱。她起身,径直走到何主任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何主任抬眼,看见她的神色,心里已经有数。
      “何主任,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祁芸一开始还努力稳住声音,“我文秘科副科长刚上任没多久,现在直接下发通知调去嵊泗,事前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何主任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力:
      “祁芸,实话跟你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这次调动,事先也没有跟我通气,是党委研究之后直接下发的任免。我刚问过人事那边,他们也只是接到安排走流程,不清楚更深层的考量。”
      这句话落下来,祁芸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弦断了。委屈、茫然,还有对婚事、定居安排的焦虑一齐涌上来,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肩膀微微发颤,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
      “主任,我的婚房已经买好了,本来很快就要商量订婚。嵊泗隔着大海,来回一趟折腾一整天,遇上坏天气根本回不来。我一心打算在杭州安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把我调到海岛上去?”
      何主任看着她落泪,心里惋惜又为难,抽了纸巾递过去:
      “你的难处我都清楚,先稳稳情绪,这样,我陪你去一趟人事处,你当面跟人事处长说说你的实际困难,看能不能帮忙向上反馈反馈。”
      祁芸擦着眼泪,点点头。
      两人一同走到人事处。人事处宋处长看着她,态度客气,但是分寸很严。
      “祁芸,这份任免是党委集体研究敲定的,通知已经内网下发。”
      祁芸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哽咽着开口:
      “处长,我不是不服从组织安排。只是调动来得太突然,我婚期将近,打算定居杭州,嵊泗往返实在太困难。能不能考虑我的情况,看看有没有调整的余地?”
      处长叹了口气:
      “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是党委已经定下的方案,人事部门只是按程序落实,我们没有权限改动。”
      话说得四平八稳,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松动的空间。祁芸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往下掉,所有的规划和期待,在这句答复面前找不到一点出路。何主任在一旁陪着,也帮不上别的话。
      从人事处回文秘科的路上,祁芸心底还剩最后一丝微弱的奢望。她抬眼看向何主任,声音依旧沙哑:
      “何主任,我能不能去找一趟周关?”
      何主任眉头微蹙,轻声劝她:“我不拦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党委已经敲定的事,轻易不会变动。”
      “我知道,我只是想当面跟他说清楚我的情况。”
      祁芸稍稍理了理衣襟,稳住情绪,往关长办公室走去。
      周卫东看见她进来,神色平和,抬手示意她坐下。
      “周关,打扰您。”祁芸的声音尽量放平,掩不住内里的疲惫,“我是办公室文秘科的祁芸,看到内网的任免通知了,想过来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情况。”
      周卫东淡淡颔首:“通知发下去了,你看到就好。”
      “我愿意服从组织的总体安排,只是个人这边确实有现实难处。”祁芸缓缓说道,“我和男朋友已经买好婚房,原本近期就要商量订婚。嵊泗是海岛,进出靠轮渡,来回十分不便。我想问问领导,有没有办法酌情考虑我的情况?”
      周卫东望着她,语气温和,是一贯安抚干部的稳妥腔调:
      “祁芸,你的业务能力,机关里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安排,是党委综合考量干部培养、多岗位历练做出的决定。年轻干部到隶属一线墩墩苗,补齐基层经历,对长远发展是好事。眼下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克服一下。”
      他自始至终,不提为什么偏偏是嵊泗,不提为什么调动来得这样仓促。
      祁芸静静看着他,心里那一点残存的侥幸,一点点凉透。她瞬间明白,问到这里,已经没有再往下说的必要。
      “我明白了,周关。”
      她不再争辩,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长廊里安静阴凉,心里那一点等着转机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祁芸抹干净脸上残留的湿意,慢慢走回文秘科,尽量收敛情绪,不想让更多同事看见她失态的样子。
      当晚,她拨通西北父母的视频。屏幕那头父母听完调动去向,一下子就急了。
      母亲忧心忡忡:“海岛那么远,我们在西北,本来就隔得远,你再去岛上,谁能照应你?眼看就要订婚,你和柏桢这么长期异地,婚事怎么办?”
      祁芸压下心底的酸涩,反过来宽慰二老:
      “你们别太着急。我去找领导争取过了,但是通知已经定下来了。先去一阵子吧,说不定只是短期轮岗,以后还有机会调回来。周末我可以坐船回杭州,不会一直分开。”
      夜里回到她和柏桢的租住的小屋。
      祁芸靠进他怀里,眼眶还是红红的,跟他说了这一天她去找何主任、去人事处、去找一把手关长说自己的困难,忍不住再次落泪。
      柏桢紧紧抱住她,胸口沉甸甸发闷。他隐约明白这件事绝不简单,只能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
      “先别多想,”他低声道,“只盼着真像大家猜测的那样,只是去锻炼一阵子,早晚能调回来。”
      窗外,杭州的灯火连绵铺开,承载着他们对新家的期许。而东海孤悬的嵊泗岛,已经在山海那头,等着她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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