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海经里驯兽》卡卡瓦

7、第 7 章 原始人也要

　　太阳第三次升起时，姜象领着族人走进了一片绿洲，和一路上的雪地枯林完全两个世界。绿洲中央有湖，湖边搭着密密麻麻的兽皮帐篷，炊烟袅袅，人声嘈杂，到处是走动的人影。

　　姜象一进去就熟络地喊起来：“姥姥！姐姐！”那边也迎过来一群人，年长的女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年轻的。钟洛禾看见几个长辈围住了姜流，伸手就捧住她的脸揉起来。姜流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被揉得变了形，腮帮子被挤得嘟起来。她一声不吭，任人揉搓，眼神里透出一丝生无可恋。

　　钟洛禾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然后一个体格壮硕的老太太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钟洛禾的笑僵在脸上。下一秒，两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捧住了她的脸，往两边一扯，又往中间一挤，她感觉自己的脸像面团一样被揉来揉去。老太太凑近她，鼻子几乎贴着她脖子，深深嗅了几下，又拉着她转了个圈，从头闻到肩膀。

　　钟洛禾心里疯狂吐槽：这多少有点冒昧了吧！但她不敢动，脸上还得挂着笑，任老太太揉够了才被放开。她揉着发酸的脸颊退到一边，刚消停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嗷嗷的叫声。

　　她循声望去，一群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个个高大壮实，肌肉鼓得把兽皮都撑起来，走路时故意挺胸绷紧手臂，嘴里发出各种高高低低的嗷叫。钟洛禾傻眼了，张着嘴看了半天，转头问姜熊：“这是在干嘛？”

　　姜熊抱着胳膊，语气平淡：“求偶啊。”

　　钟洛禾宛如雷劈，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就看见一个猛男径直走到姜熊面前，挺起胸膛，绷紧肱二头肌，冲她嗷了一嗓子。姜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往远处帐篷走去了。

　　钟洛禾呆立原地，脑子嗡嗡的。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样的场景到处都是。男人展示，女人挑选，看对眼的就一起走开。她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拽住姜流的胳膊就往反方向拖：“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姜流被她拽着走，也没问她要走去哪儿。钟洛禾一路捂着眼，从指缝里偷看前面的路，走得歪歪扭扭，嘴里还在念叨：“你们这个盛宴……还挺丰富的哈……”

　　姜流伸手把钟洛禾往旁边一带，她才没一头栽进湖里。

　　“可以睁眼了。”姜流说。

　　钟洛禾把手指放下来，左右张望了一圈，发现已经走到绿洲边缘，求偶的嗷叫声远了不少，这才松了口气。她拍拍胸口，扭头看见姜流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钟洛禾总觉得她嘴角那点弧度是在嘲笑自己。

　　“你们这个……求偶，”钟洛禾压低声音，“一直都这样？嗷嗷叫着走过来？”

　　姜流说：“每年一次，想找伴侣的雄性会从各自的部落赶来展示自己，雌性看中了就带走。”

　　钟洛禾消化了一下，又问：“那姜熊刚才那个……就这么走了？不用再互相了解了解？”

　　姜流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问废话的人：“看中了就是看中了。”

　　钟洛禾在草坡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看湖面，远处几个部落的人在水边取水、洗东西，小孩跑来跑去，她扭头问：“那你呢？每年都来，有没有……”

　　她话没说完，姜流已经站起来走了。钟洛禾看着她的背影，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抱着膝盖继续看湖。过了一会儿，姜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喊姜流的名字。钟洛禾回头，看见姜象站在一棵大树下，身边围了几个年纪大的女人，像是各部落的首领。姜流走过去，姜象把手搭在她肩上，向那几个首领说了句什么，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流身上。

　　钟洛禾远远看着，心里嘀咕：这架势，怎么像在介绍接班人。她搓了搓胳膊，把下巴搁回膝盖上，继续看湖。

　　姜流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样东西。她在钟洛禾旁边坐下，把那团东西递过来。钟洛禾接住，低头一看，手指捻了捻，眼睛慢慢睁大，“这是……葛布？”

　　姜流点头。

　　钟洛禾把那块布翻来覆去地看，虽然粗糙，但确实是正经的织物。她抬头看姜流，脑子开始高速运转：织布技术，如果部落能自己织布，冬天就不必全靠兽皮御寒，衣服、帐篷、被褥，全都能升级。

　　姜流说：“母亲在和其他首领交流，姚水首领带了这个来，母亲想用你的造弓技术换织布技术。”

　　钟洛禾没犹豫：“可以啊。”

　　姜流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母亲打算让你去姚水首领的部落教她们，姚水首领的小女儿来我们部落教我们织布，一年后的今天再换回来。”

　　钟洛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流已经接了下去：“我提议换另一个人去，姚水首领的部落很远，路上要走很多天。你太瘦弱了，会死的。”

　　钟洛禾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小声地问：“那首领同意了？”

　　姜流点头：“同意了。”

　　钟洛禾抱着那块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手腕也细，确实不像能走远路的样子。她想起姜流在雪地里走三天不喊累，一刀抹断野猪脖子的飒爽英姿，忽然觉得被看扁好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她把布还给姜流，往后一仰躺在草坡上，看着绿洲上方的天，嘟囔了一句：“行吧，那我就留在部落里继续祸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