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海经里驯兽》卡卡瓦

2、第 2 章 不逼自己一

　　一个强壮的女人大步走到姜象身边，钟洛禾躲在树后听得清清楚楚：“这些畜生又抢走了我们大半的牛羊，过冬的食物已经不够了，该怎么办？”

　　姜象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还落在围栏的破口上，半晌才说：“姜熊，不要着急，我会想到办法。”

　　钟洛禾正竖着耳朵听得入神，脖子忽然一凉，一把锋利的石刀贴上了她的皮肤。她浑身僵住，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妈妈，这个人在偷听。”

　　昨晚泼水救火的那个辫子女生从她背后走出来，一手扣着钟洛禾的肩膀，一手持刀，把她扭送到姜象面前。

　　姜象看了她一眼，点头：“姜流，你做得很好。”

　　姜熊转过身，上下打量钟洛禾，忽然笑了。她笑起来比不笑更吓人，“你这细胳膊小腿的，昨晚居然没死，命真大。”她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正好，可以把你做成腊肉当储备粮。”

　　钟洛禾头皮炸了，嘴比脑子先动：“等等等等！我的肉不好吃！又臭又干，我三个月没洗澡了，身上全是泥，你们闻闻！”她拼命把胳膊往姜熊鼻子底下凑，“而且我这么瘦，全是骨头，做腊肉都不够塞牙缝的，亏本买卖啊！”

　　姜熊不为所动，抱着胳膊看她：“你说你能对付异兽，可看你的表现……”姜熊啧啧两声：“被一只窃脂吓得蹲在地上发抖，被一只受伤的鸣蛇追得满山跑，你不诚实。”

　　钟洛禾脑子嗡的一声，随即飞速运转，“我没骗你们，昨晚那是意外，我刚来，不熟悉地形，我真的知道怎么对付它们！”目光迅速扫了一圈看到散落的木材，烧断的藤条，地上零星几块磨尖的石头碎片，还有不远处堆着的兽筋。

　　“我需要几样东西，”她语速飞快，“一根有弹性的长木条，最好弯的，几根兽筋，越韧越好，还有几块磨尖的石头片，再给我一把能割东西的石刀。”

　　姜熊皱眉：“你要这些做什么？”

　　钟洛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迎上她的目光：“弓。”

　　姜象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给她。”

　　族人不情不愿地把东西凑齐，钟洛禾蹲在地上，手抚过那根弯木。她心里其实没底，古代制造工具的书她翻过不少，但目前材料简陋，做出来的弓能不能发挥作用很难说。

　　姜熊退到姜象身边，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信她吗？”

　　姜象目光落在钟洛禾忙碌的背影上，语气平淡：“先看看，要是真没用，再杀也不迟。”

　　钟洛禾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石刀削得更快了。

　　手指被石刀割了两道口子，她把那根弯木两头削出凹槽，兽筋搓成弦绷上去，试了试张力，又拆了重绑，反复三回，终于做出个像样的弓身。箭是用削尖的硬木条做的，尾部用鸡毛当羽，虽然歪歪扭扭，但勉强能飞。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弦。弓身嘎吱作响，箭歪歪斜斜地射出去，飞了三四米就扎进土里。

　　如芒在背，钟洛禾赶紧解释：“昨晚我看了，异兽只要盘旋在空中，石锤石矛就够不着，用弓箭的话，或许能击中它们。”她又演示了一次，这回箭飞得更稳些，但力道明显不够，箭头入土不深，歪在一边。

　　姜象没说话，走过来伸手：“给我。”

　　钟洛禾把弓递过去，姜象接过来掂了掂，学着钟洛禾的姿势拉开弦——兽筋绷紧，弯木弯出一个饱满的弧度，她手臂一松，箭嗖地飞出去，扎进十来米外的树干里，入木三分。

　　姜象把弓还给钟洛禾，微微点头：“是个好东西，你一天能造十把吗？”

　　钟洛禾飞速盘算：追求数量不求质量，按姜象刚才拉弓的力度，一天就能废一把弓。她摇头：“不能，这个只是初版，需要改良，现在的弓撑不住你这样力气的人反复用。”

　　姜象问：“要多久？”

　　钟洛禾想了想，说：“最少三十天。”

　　“没有那么多时间，三十天后冬天就来了，现在食物严重不足，要么饿死，要么冻死。”姜象转身对姜流说：“你看着她。”然后一挥手，带着十来个青壮年抄起石矛往外走，她回头看了钟洛禾一眼，意思很明确：你最好有用。

　　姜象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边缘。

　　钟洛禾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骂：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我可不想变成腊肉被啃得渣都不剩！姜象带人打猎去了，部落里剩的人不多，我得趁这个时间找材料，改良弓身，至少让它撑得住姜象那种力气的人反复拉。

　　姜流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吭，石刀别在腰上，时刻盯着钟洛禾。钟洛禾试着找话说：“那个……昨晚谢谢你啊，泼水那一下挺准的。”

　　姜流没理她。

　　“你叫姜流对吧？名字挺好听的。我叫钟洛禾，禾是禾苗的禾，不是河流的河，虽然发音一样但写起来不一样……”

　　姜流还是没理她。

　　钟洛禾叹了口气，开始自言自语：“行吧，你不说话我说。我觉得这弓得换种木料，太软了，得找那种有韧性的，你们这儿有没有类似桑木或者柘木的东西……兽筋也得处理一下，生筋弹性不够，得晾晒还是怎么着……箭头可以用打磨过的石头……”

　　她就这么一路念叨到树林边缘，忽然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哼哧声，枝叶剧烈摇晃，一头野猪猛地冲出来！

　　姜流像一只猫，三两下就蹿上旁边一棵大树，蹲在枝杈上居高临下。钟洛禾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抱住最近的一棵树，四肢并用地往上爬，但她手脚配合稀烂，爬了两下就往下滑。野猪已经冲到背后，钟洛禾甚至能感觉到它喷出的热气打在小腿上。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穿越到原始时代被野猪撞死，这死法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头顶落下来。

　　姜流整个人砸在野猪背上，手里的石刀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扎进野猪后脖子。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疯狂甩动身体，姜流被甩得几乎飞出去，但她双腿死死夹住野猪的腰，一手按住它的脑袋，另一手把石刀拔出来，反手对着脖子就是一抹。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姜流和钟洛禾大半个身子。野猪踉跄了两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钟洛禾瘫坐在树下，她抬头看着姜流从野猪身上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把石刀在兽皮上蹭了蹭，插回腰间。

　　那一刻，钟洛禾觉得姜流身上在发光。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姜流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声音都在抖：“姜流！你、是、我、的、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不，亲妈！你救了我两次，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以后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姜流面无表情地推开她，弯腰拖起野猪的后腿往部落方向走。钟洛禾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嘴停不下来：“你太厉害了，从树上跳下来那一下，帅呆了！你怎么判断的？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你就算好了对吧？还有那一抹，太利索了，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打猎……”

　　姜流冷冷丢出两个字：“闭嘴。”

　　钟洛禾立刻闭嘴，但只憋了三秒，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问问嘛。”

　　她想：姜流虽然高冷，但并不是见死不救，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脸萌吧？而且她喊姜象妈妈，为了保住我的小命，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

　　姜熊远远看见姜流拖着野猪回来，她迎上去，拍了拍姜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越来越有你妈妈的风范了。”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姜流，落在后面那个嬉皮笑脸、浑身血污的人身上，眉头立刻拧起来：“一身的血，也不怕招来猛兽把你吃了。”

　　钟洛禾问：“那怎么办？”

　　姜流从旁边晾晒的兽皮里扯了一张丢到钟洛禾怀里，“跟我来。”

　　钟洛禾抱着兽皮小跑跟上，绕过一片矮灌木，到了部落边缘的一条小溪边。溪水不深，清澈见底，钟洛禾站在岸边犹豫——这水看着就凉。

　　姜流抬手直接把她推了下去。

　　钟洛禾“啊”地一声栽进水里，溪水冷得她牙齿打颤，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水只到腰深，但寒意从脚底一路蹿到头顶。

　　她转头想瞪姜流，姜流背对着她解开兽皮短衣，站在溪水里冲洗身上的血迹，她的侧颈有一道像利爪撕开的深印，钟洛禾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然后赶紧移开，生怕自己看到不敢看的。

　　钟洛禾搓了半天，身上的血污总算冲得七七八八，姜流已经穿好兽皮，站在岸边等她。钟洛禾赶紧把那张干兽皮往身上一裹，踩着石头爬上岸，牙齿还在打架。

　　她一边抖一边没话找话：“那个……关我的笼子昨晚被烧塌了，我睡哪儿？”

　　姜流转身往回走，“首领让我看着你，你跟我睡。”

　　钟洛禾愣了一下，抱着兽皮小跑跟上：“跟你睡？你屋里还有别人吗？你打呼吗？我睡觉挺老实的，真的，我不踢人，最多说几句梦话……”

　　姜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钟洛禾识趣地闭上嘴，乖乖跟着走，她忍不住小声嘟囔：“……没事哒，至少比睡笼子强。”

　　姜流的住处是一间不大的木屋，墙壁用粗木桩扎成，缝隙里塞着干草和泥巴，里面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矮床，几个陶罐放在旁边，角落里堆着石刀石锤之类的工具，还有一捆晾着的兽筋。钟洛禾跟着钻进去，四下看了看，发现只有一张床。

　　“那个……我睡地上就行。”她自觉地说。

　　姜流没理她，把兽皮往床上一铺，躺在外侧背对着她。意思很明确：你睡里面。

　　钟洛禾犹豫了一秒，轻手轻脚爬上床，贴着内侧的墙壁蜷成一团。干草扎得她后背发痒，兽皮有股子腥膻味，但她实在太累了，眼睛一闭就快要睡过去。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地方连枕头都没有，明天得想办法弄一个……

　　天还没亮，屋里昏暗，钟洛禾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屋外有人低声说话。她扒着门缝往外看，姜流正站在不远处和姜象说话，她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姜象说：“……西边林子里的猎物越来越少，今天走远一点。你看住她，别让她乱跑。”

　　姜流点头，姜象带着人走了。

　　钟洛禾缩回头，门帘一掀，姜流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糊，递给她。钟洛禾接过来闻了闻，味道寡淡，像是什么谷物磨碎了煮的。她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热乎乎的，胃里舒服了不少。她抬头看姜流：“今天我能去林子边上找材料吗？就昨天那个范围，不跑远。”

　　姜流没说话，但也没拒绝。钟洛禾把这当成默许，三两口把糊糊喝完，把碗放下就往外走，嘴里开始念叨：“今天得找几棵不同木质的树对比一下，太软的飞出去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