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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仁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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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洛禾一个人回到林子深处,她捡起一截带血的藤蔓,手指捻了捻,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那只窃脂明明能扑倒她,爪子就按在她脖子上,为什么没杀她?
她顺着痕迹继续走,坡底往西,地势忽然凹下去,一片乱石堆后面藏着一个天坑。坑口不大,被枯藤和灌木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钟洛禾拨开藤蔓,走到坑边,低头看见几根赤红的羽毛落在坑口的石缝里。
她俯身捡起一根,对着光看了看,羽毛完整,羽轴粗壮,确实是窃脂的。正琢磨着,天坑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鸣叫,震得钟洛禾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心脏狂跳,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慢慢爬到坑边缘探头往下看。
天坑不算太深,石壁陡峭,内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一道叠着一道,有的深有的浅,像是有什么东西反复在这里攀爬又反复摔下去。那只窃脂就在坑底,翅膀半张着,正拼命扇动想飞出去。它往上冲了一段,撞在石壁上,羽毛纷飞,然后狠狠摔回坑底。
钟洛禾犹豫了一下,顺着坑壁上的岩石慢慢往下爬,身子贴紧石壁,脚尖一点一点试探落脚处。爬到下面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她蹲下来,离坑底近了不少,看得也更清楚了。窃脂又一次摔在地上,赤红的羽毛沾满泥土,一只翅膀歪折着拖在身侧,另一只翅膀徒劳地扇了两下,又垂下去。它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可怜兮兮的。
钟洛禾看着它那个样子,心里有点不忍。
就在这时,窃脂猛地抬起头。
赤红的瞳孔直直锁住她,钟洛禾被这一眼吓得差点从岩石上滑下去,手忙脚乱抓住石棱,心跳到了嗓子眼。窃脂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翅膀慢慢收拢,却没有攻击的意思。
钟洛禾趴在岩石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人一兽对视着。坑底的风从下面灌上来,吹得她头发乱飞,也吹得窃脂翅膀上的羽毛簌簌抖动。
晚上,姜熊把五个人带到部落北边一处石窟前。石窟入口不大,半掩在枯藤和碎石后面,要不是姜熊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钟洛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洞。
姜熊侧身钻进去,五个人跟在后面。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姜熊举起火把,沿着石壁一路点燃,火苗一跳一跳地亮起来,沿着洞壁蔓延开去,一个接一个。
钟洛禾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然后她愣住了。
石窟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穹顶很高,四壁和顶上都刻满了图案。有的用粗犷的线条勾勒出兽形,有的用赭红色的颜料涂出翅膀和鳞片,还有的旁边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录。
“这里记录了我们知道的每一种异兽,”姜熊把最后一根火把插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五人,“你们五个好好学,记不住,明天就继续跟竦斯练。”
她说完就往洞外走,钟洛禾反应过来,追了两步:“等等!你把我们关在这里?”
姜熊回头,咧嘴一笑,抬手把洞口那块厚重的石板拉过来,哐当一声合上。石壁后面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天亮我来开门,别偷懒,我会检查。”
石窟里只剩下五个人和跳动的火光,姚天踮着脚凑到最近的一面石壁前,仰头看上面的图案,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这个我知道,鸣蛇……这个尾巴分叉的是肥遗……”钟洛禾目光扫过那些刻痕,石壁上至少有几十种异兽,有的她见过,有的只在姚天嘴里听过名字。窃脂的图案就在不远处,赤红的颜料还没完全褪色,三根尾羽刻得格外清晰。
钟洛禾盯着窃脂的图案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旁边一个刻痕上。那符号很简单,一道斜线穿过一个圆圈,她看不懂,转头问姜流:“这个是什么意思?”
姜流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正仰头看另一面壁。听见问话,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钟洛禾指尖的那个符号上,开口:“危险。”
钟洛禾点点头,又往旁边挪了两步,指着另一个符号。这回是个交叉的刻痕,像两把刀叠在一起。
“杀。”姜流说。
钟洛禾的手停在半空,她慢慢直起身,目光从那个符号移开,扫过整面石壁。她这才注意到,每一个异兽图案旁边,都跟着一个符号,有的一个,有的好几个。她往左走了几步,凑近看孰湖的图案,旁边是“危险”。再往右,鸣蛇的旁边是“杀”。鴸的旁边是“危险”“杀”。竦斯的旁边也是。
她又转了个方向,看另一面壁。一样。每一只异兽,不管大小,不管形状,旁边都是这两个符号,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石壁。
钟洛禾站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那些图案上,她看着那些“危险”和“杀”从四面八方向她围过来,忽然觉得石窟里更冷了。
“每一种……都是?”
姜流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姚天在另一边壁前小声念着什么异兽的名字,姬窈和姬窕凑在一起研究。石窟里只有火把噼啪的轻响,钟洛禾重新看向窃脂的图案,三根尾羽旁边清清楚楚刻着“危险”和“杀”。
训练场里竖起了七八道粗木掩体,高矮不一,散落着摆成一片。五人各自躲在掩体后面,钟洛禾蹲在最后面那根粗木桩底下,手里攥着一把石矛。
掩体上方,一条鸣蛇正缓缓游走。它身长如蟒,四只翅膀收拢在身侧,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它没有飞,贴着掩体顶部来回滑行,吐着信子,脑袋左右转动,像在搜寻什么。
钟洛禾盯着那条蛇,脑子里全是昨晚石窟里的画面。那些刻痕,那些符号,危险,杀,危险,杀。她忍不住抬头,朝站在场外的姜熊喊:“石壁上都是危险和杀,就没有不危险不用杀的异兽吗?”
话音刚落,鸣蛇的尾巴猛地甩过来。钟洛禾根本没看清它是怎么动的,只感觉手里一空,石矛被蛇尾卷住,直接甩上了天,在空中翻了几圈,插进远处的土里。钟洛禾僵在原地,手里空荡荡的。
姜熊站在场外,脸色铁青:“专心点!你不要命啦?”
姚天蹲在钟洛禾旁边的掩体后,鸣蛇尾巴横扫过来的时候她往地上一趴,蛇尾从她头顶擦过去。她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冲姜熊喊:“我觉得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
姜熊没理她,目光盯着场上的局势,大声说:“每只异兽都有盲区,找到盲区,然后攻击!”
姬窈和姬窕被鸣蛇追得满场跑,慌不择路,误打误撞跑到了鸣蛇正后方。鸣蛇的脑袋朝前,翅膀收着,确实没往后面看。两姐妹对视一眼,刚松了口气,姬窕鼻子一痒。
“阿嚏——”
鸣蛇的脑袋瞬间转过来,四只翅膀同时展开,蛇尾横扫而出。姬窈和姬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两个人一起飞出去,撞在掩体上又弹到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姜熊站在场外,看着她们抱着胳膊爬起来的样子,说了一句:“有盲区,但又不是聋的。”
钟洛禾躲在掩体后面,看着姬窈姬窕揉着胳膊腿爬起来,又看看插在远处土里的石矛,想:得先活着才有机会问问题。
鸣蛇下一个目标锁定姜流。四只翅膀展开,蛇尾一甩,贴着掩体顶部就朝她冲过来。姜流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蛇头擦着她肩膀过去,她转身就跑,踩着掩体之间的空隙往上攀,鸣蛇紧追其后,鳞片刮过木桩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钟洛禾一眼看见那根插在土里的石矛就在前面两步远。她冲出去,双手攥住矛杆,使出浑身力气往上拔。矛杆纹丝不动,她咬着牙又拔了一下,还是不动。鸣蛇的嘶鸣声已经从头顶压下来,鳞片的寒意几乎逼到后颈。
姜流从掩体上跳下来,一把推开钟洛禾。她双手攥住矛杆,使出浑身解数石矛猛地从土里拔出来。她借着惯性转身,抡圆了胳膊,矛杆狠狠抽在鸣蛇的脑袋上。“啪”的一声脆响,鸣蛇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四只翅膀乱扇,蛇身扭成一团。
姜流握着石矛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鸣蛇缩在掩体后面,脑袋上肿起一道红痕,翅膀裹着身子,发出低低的呜咽。她有一瞬间的不忍,但看到手里的石矛意识到自己在战斗。
姜流转过头,看见钟洛禾还坐在地上,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恼怒。她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钟洛禾,语气又冷又重:“你以为训练是儿戏?你分分钟能丧命!”
钟洛禾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没再嬉皮笑脸,也没嘟囔,安安静静地跟着姜流。
姜熊站在场外,看了看鸣蛇缩在角落不再动弹,又看了看场上五个人的状态,开口:“今天到此为止,鸣蛇回笼。”
路上,姚天和姬窈姬窕走在前面,小声议论刚才的打法。钟洛禾落在最后面,姜流走在她前面两步远,始终没回头。钟洛禾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流把石矛靠在墙角,坐在床边解兽皮绑腿。钟洛禾站在门口,搓了搓手,终于开口:“姜流,今天……”
“你今天差点死。”姜流没抬头,“鸣蛇的尾巴甩过来的时候,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你会死的。”
钟洛禾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坐到床沿,和姜流隔着一拳的距离,她小声说:“我知道我力气小,反应也慢,石窟里那些符号我看了,我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危险。但是……”
屋里安静了一阵,火塘里剩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钟洛禾没再往下说,姜流把绑腿解下来叠好放到一边,说:“睡觉,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