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海经里驯兽》卡卡瓦

12、第 12 章 还是逗猫棒

　　钟洛禾她学乖了，去天坑前特意绕到溪边用尖木棍叉了两条鱼，用藤条串着拎在手里，顺着上次那条路摸到坑边。她趴在坑口往下看了一眼，坑底空的，没有窃脂的影子。她犹豫了一下，顺着石壁慢慢往下爬，爬到上次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蹲下来，把一条鱼放在岩石边缘，自己缩回石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

　　她想：长得像猫头鹰，应该也吃鱼吧？

　　钟洛禾等得腿发麻还是没动静，她慢慢从石缝里爬出来，弯腰去捡那条鱼。就在她手指碰到鱼尾巴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窃脂就在她头顶的岩石上方，翅膀收拢，身子低伏，像一只巨大的猫趴在石棱上，赤红的瞳孔正盯着她。

　　钟洛禾吓得心脏停跳一拍，本能地把手里的鱼举到面前，挡在脸前。窃脂慢慢从石头上爬下来，爪子落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一步一步凑近。钟洛禾的手在抖，鱼也跟着抖，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腰间的骨刀。

　　窃脂停在她面前不到一臂远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钟洛禾看着它赤红的眼睛，慢慢松开握刀的手，把骨刀从腰间抽出来，弯腰放到地上，然后一脚踢开，骨刀叮当一声撞在坑壁上。

　　骨刀离手的那一刻，窃脂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钟洛禾只感觉手里一空，那条手臂长的鱼已经被它叼在嘴里。窃脂退后两步，仰头一吞，整条鱼顺着嗓子滑下去，连嚼都没嚼。

　　钟洛禾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举鱼的姿势，看着窃脂空空的嘴和意犹未尽的眼神，慢慢把手放下来，心想：它不会把我也吞了吧？

　　窃脂舔了舔嘴喙，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扑腾着翅膀，撞了两下石壁，又摔回坑底。钟洛禾看着它笨拙的样子，忽然没那么怕了。她蹲下来，捡起地上另一条鱼，试探着往前递了递。窃脂盯着她手里的鱼，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低的咕噜声。

　　钟洛禾把鱼放在地上，退后两步。窃脂慢慢走过来，低头叼起鱼，这次嚼了两下才吞。吃完之后，它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蜷起来，翅膀裹着身子，脑袋埋在羽毛里，像一只巨大的、赤红色的猫头鹰抱枕。

　　钟洛禾看着窃脂蜷在角落里，赤红的羽毛显得格外柔软。她心里痒痒的，那只脑袋埋在翅膀里，脖子那一圈绒毛蓬松松的，看着就很好摸。她慢慢挪过去，蹲在窃脂旁边，屏住呼吸，一点点伸出手指，朝它脖子后面那撮最蓬松的羽毛凑过去。

　　指尖刚碰到羽毛尖，窃脂的脑袋忽然从翅膀里抬起来，赤红的瞳孔直直看着她。钟洛禾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假装自己只是在挠头。窃脂看了看她，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钟洛禾松了口气，她退开几步，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轻轻哼起歌。她一边哼，一边用脚边的落叶拼图，把不同颜色的叶子一片片摆在地上，拼出一只窃脂的轮廓。赤红的枫叶做身子，黄褐色的叶子做翅膀，两根细长的枯枝做尾羽。

　　她哼着歌，拼着叶子，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窃脂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站在她背后，歪着脑袋看她在地上摆弄什么。

　　钟洛禾拼完最后一根尾羽，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一回头，差点撞上窃脂的胸脯。她吓了一跳，但窃脂没看她，目光落在地上那幅落叶拼成的窃脂图案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它低下头，用嘴喙叼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一根羽毛，放到图案旁边。又叼了一根，又放了一根。它来来回回好几趟，用自己掉下来的赤红羽毛在地上摆了一个新的图案。

　　钟洛禾凑过去看，窃脂拼的东西歪歪扭扭，几根长羽毛斜着交叉，旁边围了一圈短羽毛，中间还留了个空。钟洛禾看了半天，没看懂，她挠了挠头：“这是什么？”

　　窃脂看着她，赤红的瞳孔眨了眨。然后它低头从地上叼起最大最鲜艳的那根尾羽，走到钟洛禾面前，往她脚边一插。

　　钟洛禾蹲下来，那根羽毛红得像一小簇火。她抬头看窃脂，窃脂正盯着她，喉咙里发出那种低低的咕噜声，歪着脑袋，像是在等什么。

　　钟洛禾试探着伸出手，慢慢靠近。窃脂伸长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靠在她手心里。羽毛的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软，温热的气息透过绒毛传过来，钟洛禾的手心被蹭得发痒。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就那样摸着窃脂的脑袋。

　　家人们，我有猫了！

　　窃脂赤红的瞳孔半阖着，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轻，像是放松了下来。钟洛禾大着胆子，另一只手慢慢探向它的翅膀。

　　窃脂的身体绷了一下，钟洛禾的手指顺着翅膀边缘摸下去，摸到右侧翅膀尖端的时候，窃脂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翅膀下意识往回缩。钟洛禾立刻停手，等它平静下来，才继续轻轻摸索。指腹触到一处不自然的凸起，骨节错位，羽根歪折，周围的皮肉肿了一圈。

　　翅膀尖的骨头断了，没有平衡，飞不起来。

　　钟洛禾收回手，想：原来是因为这个，如果能正回去固定住，是不是还能长好？

　　窃脂蜷在角落里，脑袋又埋进翅膀里。钟洛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顺着石壁爬出天坑，一路小跑回部落。

　　她蹲在屋外墙根下，把那面画满图纸的墙壁又擦出一块干净地方。月光照着墙面，她拿炭笔在上面勾了几道线——先画翅膀的骨架，再画骨折的位置，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夹板的结构，用细木棍和藤条绑成，中间垫软草，防止磨伤。

　　姜流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钟洛禾蹲在墙根下，对着一面画得乱七八糟的墙。她转身回屋拿了一件厚兽皮出来披在她肩上，然后回屋了。

　　钟洛禾背着一筐鱼去了天坑，她一路走一路喘，到坑边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她把筐放在坑口，顺着石壁往下爬，爬到一半就看见窃脂已经醒了，正蹲在坑底仰头看她，赤红的瞳孔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钟洛禾把筐推倒，窃脂低头叼起一条鱼，仰头吞了，又去叼第二条，嚼了两下才咽。钟洛禾趁它吃得专心，悄悄从怀里掏出昨晚做好的夹板，她把夹板藏在身后，慢慢朝窃脂右侧翅膀那边挪过去。

　　窃脂叼着第三条鱼，正仰头往下吞，脖子伸得老长。钟洛禾蹲到它翅膀旁边，屏住呼吸，一手轻轻托起它折了的翅尖，另一手把夹板贴上去。窃脂的身子震了一下，但嘴里还塞着鱼，没有立刻反应。钟洛禾飞快地把兽筋绕上去，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就在她收紧最后一圈的时候，窃脂把鱼吞完了。它歪了歪脑袋，试探着张开右侧翅膀，夹板固定住了翅尖，翅膀展开时不再往下耷拉。它又扇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风，然后它猛地站起来，双翅完全展开，用力一振。

　　钟洛禾还没来得及退开，窃脂的翅膀扇起的风像一堵墙拍在她身上，她整个人被掀翻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又滚到地上。等她晕头转向爬起来，窃脂已经冲上了天坑半空，赤红的翅膀在日光里展开，壮观得像一团烧起来的云。

　　然后窃脂飞了没多远，翅膀突然歪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直直往下坠，一头栽进坑底另一边的乱石堆里，砸起一片尘土。

　　钟洛禾跑过去，窃脂趴在石堆里，翅膀耷拉着，夹板还在，但飞出去的时候又被扯歪了。它扭过头看着钟洛禾，赤红的瞳孔里像是写满了控诉。钟洛禾蹲下来，看着它那副狼狈样，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了声。窃脂低吼了一声，把脑袋埋回翅膀里，不理她了。

　　姜熊打开第三扇石门的时候，里面传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鴸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形像猫头鹰，却长着一双人手，手指细长，指甲尖锐，拍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它歪着脑袋，一双圆眼扫过场上五个人，最后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钟洛禾。

　　“散开！”姜熊在场外喊。

　　姜流往左，姚天往右，姬窈姬窕姐妹俩往后撤，五个人瞬间拉开了距离。鴸的目光跟着她们转了一圈，又转回来，重新落在钟洛禾身上。钟洛禾站在原地没动，手在袖子里掏着什么。

　　鴸压低身子，翅膀半张，两条长腿蓄力，准备朝她扑过去。钟洛禾从袖子里抽出一根东西——细木棍顶端绑着一撮蓬松的干草和几根彩色羽毛，底下还坠着一颗小石子。她手腕一抖，那撮羽毛弹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又垂下去，石子叮当响了一声。

　　鴸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圆眼睛盯着晃动的羽毛，瞳孔忽然放大了一圈。它歪了歪脑袋，喉咙里的咕噜声变了调。钟洛禾手腕一翻，逗猫棒划了个弧线，羽毛擦着鴸的鼻子尖飞过去。鴸的脑袋跟着转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刚才要扑人的事。

　　钟洛禾往前迈了一步，逗猫棒往石门的方向一甩。鴸追着那撮羽毛，蹦跶着跟了上去。钟洛禾再甩，一步一步把鴸引回了石门里面。鴸在门里还伸着脖子，目光黏在晃动的羽毛上，钟洛禾把逗猫棒往门里最后一晃，鴸整个身子都扑了进去。钟洛禾顺势退出来，反手把石门推上，哐当一声锁好。

　　场上安静了两秒，姜流先开口了：“那是什么？”

　　姚天从掩体后面探出脑袋，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做的？”

　　姬窈姬窕姐妹俩面面相觑，钟洛禾把逗猫棒塞回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