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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夜修罗场 季川看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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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到快滴出水的江城，叹了口气。
“接下来，你俩的事自己解决吧。”
“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拍了拍江城的肩膀。
“哥们儿今天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我先走了。”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迅速从另一侧出口溜了。
开什么玩笑？修罗场现场。他要是继续留下来，就是送命。
季川心想。
他刚离开没多久，餐厅门就被轻轻推开，沈知秋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淡黄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家烘焙店的小小logo。
江城视线落在那个纸袋上，莫名觉得刺眼，沈知秋却没有察觉，她走到桌前，把纸袋放下。
“新出炉的天使蛋糕。”
说着拆开包装，一股奶油香气瞬间散开，弥漫在两人之间。
精致的小蛋糕安静躺在盒子里。
沈知秋拿起刀，将它切成两块，把其中一块推到江城面前。
“尝尝。”
江城看着那块蛋糕，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递过去的那杯咖啡，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看来，他记了她八年的习惯，还是抵不过别人顺路买来的蛋糕。
江城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
半晌，才淡淡开口：
“不用了。”
沈知秋抬头看向他。
“怎么？”
江城刻意移开视线。
“我不爱吃甜的。”
沈知秋有些疑惑。
“可是……”
“我记得你高中很喜欢吃奶油蛋糕啊。”
一句话，让江城手指微微收紧。
记忆像被突然打开的旧盒子，猝不及防的涌了出来。
九年前，高二。
九月二十日那一天是江城十七岁的生日。
晚自习前，放学铃刚响，所有人都往食堂方向走。
人流中，沈知秋突然拽住他的衣袖。
“江城。”
“跟我走。”
江城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神神秘秘的表情。
“去哪儿？”
沈知秋眨了眨眼。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城被她拉到了操场看台。
晚风吹过，远处教学楼灯光紧接着一盏盏亮起。
沈知秋松开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江城见状，愣了一下。
“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漏出了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
不大，甚至算不上精致。
可江城却盯了很久。
“你买的？”
沈知秋点头。
“嗯。”
“攒了一个星期零花钱。”
江城眼眶有些泛热，他喉结动了一下想把泪液压下去。
“为什么？”
沈知秋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他。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啊。”
“你不会忘了吧？”
少年低头笑了一下，那是沈知秋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谢谢你。”
沈知秋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
“不用谢。”
“等我十八岁生日，你要请我吃最大的蛋糕。”
“要比这个大很多很多。”
江城认真地点头。
“好。”
可后来，他们高三分班，接着，毕业，出国。
那些说好的以后，却再也没有等来。
江城回过神，把那些情绪全部压下去。
“国外甜的吃多了。”
“口味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知秋也没有怀疑，只是有点遗憾。
“这样啊。”
“那挺可惜的。”
“这家店很火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蛋糕。
“我朋友正好路过，排了很长时间的对，专门捎了一个给我尝尝。。”
沈知秋话音刚落地，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江城拿着筷子的手不由的停住了。
他垂眸掩住眼底的不悦，依旧装的若无其事般，继续夹着菜。
下一秒，他还是忍不住，假装不经意般问：
“对了。”
“刚才那个顾泽宇……”
“是谁？”
沈知秋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蛋糕，随口回答着：
“高中学长，比我们大一届。”
说完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他也是和你一个大学毕业的。”
“后来选调留在烟浔工作了。”
江城听完，心里的那点酸意反而更明显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
沈知秋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
“他爸爸是我现在的老板。”
“我经常需要跟在我上司身边，陪他爸爸去谈业务，应酬。”
“他爸爸每次喝多了，我每次都要提前联系他。”
“他都会在公司等着。”
沈知秋说得很自然，可江城听着，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格外刺耳。
他不由得低声继续追问：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知秋抬眸，看了他一眼，思索了几秒回答，
“算是朋友。”
听到这两个字，江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他经常给你送东西？”
沈知秋笑了笑。
“偶尔。”
江城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又听见自己问：
“那你对他……”
“是什么感觉？”
沈知秋愣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水，刚想回答。
“你们点的和牛来了”。
服务员正好上菜，江城见状也没继续问下去，起身走向吧台。
沈知秋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
“你去哪？”
“买点东西。”
片刻后，服务员端着一杯深色的鸡尾酒走了过来。
江城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摇晃了下，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知秋看了一眼。
“你喝酒？”
江城低低应了一声。
“嗯。”
“怎么突然想喝？”
江城垂眸看着杯中的液体。
“没什么，就是想尝尝。”
沈知秋没有多问。
她知道江城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
就像江城也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
他们之间隔着整整八年的空白天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轻易填补的。
江城端起酒杯，烈酒入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说过已经放下。
明明告诉自己，重新见到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可当她提起另一个男人时，那些被他埋藏多年的情绪，还是轻易翻涌出来。
沈知秋捧着咖啡，江城握着酒杯。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却像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他们聊起高中。
聊起曾经的同学。
聊起那些已经模糊的旧事。
沈知秋偶尔笑一下，江城也会跟着弯起嘴角。
可他们都知道，八年的时间终究改变了很多东西。
曾经无话不谈的人，如今连一句关心，都需要绕几个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日傍晚的阳光退去。
玻璃窗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忽然。
“啪嗒——”
一滴雨落在玻璃上。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短短几分钟，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雨势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点敲击着玻璃。
像是在店外，拉起了一道水幕。
沈知秋下意识看向窗外，眉头轻轻皱起。
“下雨了。”
沈知秋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我今天出来太急。”
“忘记带雨衣了。”
江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骑车来的？”
“嗯。”
沈知秋点头。
“电动车停外面。”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雨。
“早知道就不骑出来了。”
江城放下酒杯。
“你等着。”
沈知秋愣了一下。
“去哪？”
“买雨衣。”
他说完，已经拿起外套。
“隔壁有超市。”
“很快回来。”
沈知秋还没来得及阻止，江城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秋雨很凉。
男人冲进雨里的背影，和九年前那个少年，突然重叠。
高二夏日的某天早上，沈知秋被雷声吵醒。
她起床发现窗户外面早已暴雨倾盆。
那天也是她第一次赶在早自习铃响前来到教室。
没想到刚坐到教室，就看到门口冒雨冲进来的江城。
他的校服已经湿了一半，手里的书包却护得好好的。
江城看到坐在座位上的沈知秋，微微一愣，随后掏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到她面前。
沈知秋见状，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
“下这么大雨，还去买包子？”
“你傻不傻？”
少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说：
“你住校吃不到。”
沈知秋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雨幕里的江城，心口莫名柔软了一瞬。
她以为八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变得陌生。
可有些习惯，似乎从未改变。
几分钟后，江城推门回来，手里却只有一把黑色雨伞。
沈知秋愣住。
“没有雨衣？”
江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超市里没有。”
“只剩一把伞了。
他说着把伞放到桌上。
“先用这个。”
沈知秋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那把伞。
“可是……”
“我电动车还停外面。”
江城皱了皱眉。
“车淋雨没事。”
沈知秋再次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面露难色：
“电动车还停在外头，充电口怕进水。”
“那个车子我骑了好几年了。。”
她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江城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
十指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微微一僵。
江城耳尖一红，反应过来，飞快松开手。
“我去，我去帮你看电瓶车。”
“你刚喝了酒，我自己来。”
沈知秋从他手里拿过雨伞，快步冲进雨里。
江城望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抓起外套跟了出去。
雨势远比想象中汹涌，沈知秋撑伞弯腰检查电动车充电口，低声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进水。”
江城走到她身侧，接过她手里的雨伞。
两人同时低头，距离骤然拉近。
雨水混着淡淡的酒气笼罩过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住沈知秋。
沈知秋下意识往旁边避让半步，江城却抬手揽住她的肩膀，狭小的伞面倾向她。
冰凉的雨水顺着江城额前碎发滴落，落在她手背上。
沈知秋抬眼，直直撞进他盛满隐忍情愫的眼底，周遭喧嚣仿佛瞬间静止。
“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突然打破了这暧昧氛围。
两人急忙低下头，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幕尽头，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一个男人撑伞下了车。
一身整洁白衬衫，黑色西裤。浑身散发着儒雅绅士的气质，正往沈知秋这边走来。
“知秋！”
沈知秋闻声抬眼，看到是顾泽宇后，整个人微微一怔。
“你怎么过来了？”
“猜到你没带雨衣，怕你淋雨。”
顾泽宇说着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好开车来接你。”
“雨下得突然，不想麻烦你。”
顾泽宇无奈宠溺一笑：
“性子还是和刚认识一样。”
说完，他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城，
“这位是？”
“我高中同学，江城。”
沈知秋简单介绍完，又转头看向江城，
“这位是顾泽宇。”
两个男人伸出手，相握了很久，彼此的手上都出现了红痕。
最终还是顾泽宇率先收回了手。
他看着江城微微一笑。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知秋的老朋友。”
江城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刚回国，往后和顾先生，还有很多碰面的机会。”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织，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唯独沈知秋毫无察觉，只顾着检查着电动车线路。
顾泽宇缓步站到沈知秋身侧，雨伞稳稳偏向她那边，自己的大半肩头则暴露在雨水中，淋湿一片。
江城静静站在另一侧，看着这一幕，默默将偏向沈知秋的伞面收回几分。
他忽然清晰意识到，当年那个可以理所当然为她挡风遮雨的少年，如今好像没有站在她身旁的资格了。
确认电动车无碍后，沈知秋将车推进了停车棚。
顾泽宇看向沈知秋，温柔提议：
“车子先放在这里，坐我的车送你回去。”
沈知秋看着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的倾盆大雨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顾泽宇看着沈知秋的反应，心中大喜。
随后，他得意的转向旁边的江城，
“江先生，雨这么大，不如一同搭车？”
江城则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摇头：
“不必了，我朋友稍后会来接我。”
“那好吧，我和知秋就先走了。”
顾泽宇拍了拍沈知秋的肩膀，示意她坐进车里。
沈知秋跟在顾泽宇身边走了两步，然后好像意识到什么，转身冲江城挥了挥手。
“江城，那我先走了”。
“雨大，你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地，江城看到顾泽宇已经绅士地拉开车门，沈知秋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合上的瞬间，积压在江城心底的酸涩情绪，再也收不住了。
他独自在滂沱大雨里站了很久，目送那辆黑色奥迪慢慢驶离。
直到尾灯消失在雨幕里，他才低下头像却发现掌心早已被攥出了红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