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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敌初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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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阳光格外慷慨,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柏油路上,碎成一地光斑。
季川载着江城,提前半小时到了商场。
车一停稳,江城没急着上楼,先拐进了旁边的咖啡店。
“两杯美式,一杯拿铁。”他顿了顿,“拿铁要温热的,半糖。”
季川靠在柜台边,听他一项一项交代,眉毛一点点挑了起来。
等江城接过三杯咖啡,他才凑上来,阴阳怪气:
“想不到啊江城,你还挺深情。八年了,还记得人家的口味。”
江城没接话,拿起那杯拿铁转身就走。
“可要是人家口味变了呢?”季川跟在后头,嘬了一口自己的美式,“万一不喜欢这款了呢?”
江城脚步一顿,回头瞪他:
“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这是替你未雨绸缪。”季川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说真的,一会儿见了面,你打算说什么?别告诉我你单独请人家吃饭,连理由都没准备。”
“准备了。”
“哦?说来听听。”
江城沉默两秒:
“老同学,好久不见。”
季川停住脚步,瞪大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这几个字?”
“不够吗。”
“够寒碜的。”季川摇头叹气。
江城没吭声,只觉得喉咙发紧。
季川拍拍他的肩,难得正经了半秒:
“行了,别紧张。你一紧张耳朵就红,藏都藏不住。一会儿哥们儿帮你兜着点。”
两人并肩站在商场入口等。
江城低头看着手里的拿铁,杯壁的温度熨得掌心微微发烫。他把咖啡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季川看在眼里,这回难得没开口挤兑他。
“嗨!”
清脆的一声,划破了空气。
江城抬眼。
一个女生从阳光里快步朝他们走来。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干净的小白鞋,长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颊边垂着几缕碎发,淡妆清透。
沈知秋出现的那一瞬间,江城的呼吸停了。
那些在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草稿,一个字也不剩,脑子里只有一片嗡鸣。手指一紧,差点把咖啡杯捏变形。
“我去,这是沈知秋?”季川也愣了一下,但他反应快,先上前一步,大大方方伸出手,“好久不见啊!女大十八变,漂亮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沈知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
“哪有,你才是,更帅了。”
“这话我爱听。”季川往旁边让开半步,把正中间的位置空出来,清了清嗓子,“咳咳。”
江城还是没反应。
沈知秋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微微歪着头,带着一点疑惑。
季川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
“江城,这是沈知秋,你不会不认识了吧?”
江城猛地回神,耳尖烧了起来。
“好久不见,沈知秋。”
他把手里那杯拿铁递过去,声音比平时紧一点:
“温热的,半糖。还是老样子。”
沈知秋愣了一下,接过杯子,眼睛一下弯成了月牙:
“天呐,你居然还记得!高中我一喝凉的就肚子疼,你天天往我杯子里灌热水……”
“何止记得。”季川在旁边抱着胳膊,啧了一声,“他刚才在店里,一个字不差地跟服务员交代——‘温热,半糖’。我听着都感动了。”
江城转头瞪他。
季川无辜地耸耸肩,意思是:我又没说谎。
沈知秋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脸颊微微泛红。
“那咱们上楼?”季川打破沉默,“日料店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我费了好大劲才订到的。”
他拍拍江城的肩,示意他和沈知秋走前面,自己故意落后两步。
电梯缓缓上升。江城侧过头,看见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浅棕色的瞳孔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八年了,她身上好像没留下太多痕迹。笑起来的时候,梨涡还是和当年一样。
日料店的包厢铺着榻榻米,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穿和服的服务员躬身拉开木门。
四人卡座,两张长椅相对。季川一屁股坐到靠窗的位置,拍拍身边的空位,笑得一脸算计:
“你坐我旁边。”
这样一来,沈知秋就只能坐在江城对面。
江城瞥了他一眼,一半是感激,一半是想揍他。
季川翻开菜单,大手一挥:三文鱼刺身,海胆,牡丹虾两份,寿司拼盘,烤鳗鱼,天妇罗,最后又加了个寿喜锅。
“够了。”江城说。
“这才几个菜?今天给你接风,排场不能少。”季川头也不抬,“酒要不要?”
“你得开车。”
“也是,那来壶乌龙茶。”
沈知秋点了杯可尔必思,被他的架势逗笑了:
“季川,你和江城感情真好。”
“那当然。”季川一本正经地拍着江城的肩膀,“这小子在外头啃了四年面包,好不容易回来,我这当兄弟的,不得好好补补?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江城和沈知秋之间打了个来回。
“今天这顿,可不光是给他接风。”
沈知秋眨眨眼:“还有什么?”
“还有——”季川故意拖长了声音,“庆祝老同学久别重逢。对吧,江城?”
江城悬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他刚才还以为,季川要把他请这顿饭的真正理由抖出来。
菜陆续上桌。金枪鱼切得厚薄均匀,油脂细密如雪花;牡丹虾晶莹剔透,虾尾还微微翘着;寿喜锅的汤汁在酒精炉上冒着热气,甜咸的香味混着昆布的鲜。
季川夹了块金枪鱼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正要开口再夸两句,忽然感觉空气不太对。
江城正指着烤鳗鱼,对着沈知秋温声开口。
“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蒲烧汁调得特别好。”
沈知秋刚想去夹,却碰到了同样想给她夹菜的江城的手背。
就一瞬,两个人同时缩回了手低下头,同时端起各自的杯子喝了一口。
餐桌上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寿喜锅汤汁沸腾的咕嘟声,和江城把酱油碟放回桌面时瓷器碰撞的轻响。
季川停下了筷子。
他看看沈知秋染上红晕的侧脸,再看看江城红透的耳朵,又看看两人之间还冒着热气的鳗鱼。
“咳咳。”
“我说,这寿喜锅的雾气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熏得我都快看不清你俩的表情了。”
江城抬眼,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季川回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
“你们先吃着,不用等我。”
经过江城身边时,季川还特地弯下腰,比了个口型:给你腾场子了,自己看着办。
江城没来得及瞪他,他已经双手插兜,哼着歌走了。
季川走后,卡座上只剩两个人。
寿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隔在两人之间,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沈知秋低头搅着碗里的汤汁,江城盯着面前的酱油碟,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沈知秋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江城身上,脸颊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红晕:
“江城,你这次回国,是打算在国内长期待下来了吧?
还是继续出国工作?”
江城抬眸,温和地轻轻点头:
“嗯,刚在瑞士读完医学博士,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马上就去北京一家三甲医院任职,做临床医生,主要负责心血管内科的诊疗和相关临床研究。”
说这话时,江城眼睛里满是对医学事业的热忱。
“在瑞士待了四年,一半时间泡在实验室做基础研究,一半时间跟着导师坐诊积累临床经验,总算能回来踏实做事了。”
“哇!二十五岁,苏黎世医学博士毕业,进入北京三甲医院当医生,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沈知秋眼睛一下子亮了,真诚地赞叹道,
“我记得和你做同桌时,你就说过你的理想是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去拯救世间千千万万个忍受疾病折磨的病人。”
“现在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真替你开心!”
沈知秋说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失落:
“不像我,考公坚持考了两年都没考上,以前的理想如今都成了痴想。”
江城望着她眼底的落寞,目光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考公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咬牙坚持两年,真的很有毅力了。
而且我们才25岁,你还有大把机会呀。”
沈知秋被他温声一劝,眉眼间的郁结散了大半:
“是啊,刚开始确实不甘心,现在倒也想通了。”
“我终究只是个平庸的普通人,留在这座小城里过日子也挺好,节奏慢,没那么多压力。”
“只是偶尔想起当年的目标,心里还是会攒着点小遗憾。”
话音落下,沈知秋的视线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树上,渐渐失了神。
江城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她,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措辞。
秋日的暖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悄悄冲淡了几分沉默的滞涩。
沈知秋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方才失了礼。
她不该在许久未见的江城面前表现得太过沉郁,便抬手端起杯子里的乌龙茶抿了一口,想要开口打破这略显安静的氛围。
江城见她回过神来,刚要找些话题,却听见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对了,你现在有男/女朋友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随即不约而同地笑出声,空气中漾开微妙又清甜的涟漪。
沈知秋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拢了拢颊边的碎发,不好意思地抬眸看向江城:
“原来你也想问这个呀?”
江城喉结轻轻动了动,耳尖泛起微红:
“刚好想到,就问了。没想到我们这么有默契。”
他顿了顿,率先坦诚回应道:
“我这边没有,在瑞士这几年一门心思扑在学业和临床工作上,根本没精力顾得上这些。”
“回来后也还没来得及适应,更别说考虑感情的事了。”
沈知秋听他说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
江城说完,眼神炙热地锁住沈知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追问:
“那你呢?”
话音刚落地,沈知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江城抬眼一看,刚好瞥到屏幕上显示着“顾泽宇”三个字。
他感到心口莫名有些泛酸,等他抬眼时,沈知秋已经站起身,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餐厅。
……
沈知秋刚走没十秒,餐厅门就被推开了。
季川探着脑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空荡荡的对面座位,愣了一下:
“哎?沈知秋呢?
你对人家说什么了?把人赶跑了?”
江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窗外看。
季川顺着他的视线走到窗边,低头往下望去。
金箔似的阳光铺满了商场门口的广场,带着梧桐叶的风轻轻吹过。
沈知秋站在路边树下,踮着脚往路口张望着。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稳稳停在了商场正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风衣,皮鞋擦得锃亮。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身形挺拔,气质斯文沉稳,隔着几十米都能看出样貌俊逸。
男人看见沈知秋的身影后,嘴角立刻扬起了笑意,隔着几步远就冲她招手。
沈知秋小跑到男人面前。
男人刚想张开双臂搂住她,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胳膊收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阳光里。
男人微微低着头,宠溺的看着面前的沈知秋,连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在意。
恰逢又一阵秋风吹过,撩乱了沈知秋颊边的碎发。
男人自然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把那缕不听话的碎发仔细别到了耳后。
沈知秋没有躲,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安静又美好。
江城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
不由得想很多年前,窗外的风吹进教室,同样吹乱了沈知秋的头发。
那时候的他却只能看着。
等他回过神,再次望向窗外时,男人已经把手里的蛋糕纸袋递到了沈知秋手里,最后好像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上了车。
而沈知秋接过袋子,站在梧桐树下,挥着手看着黑色奥迪汇入车流,才抱着温热的纸袋,转身进了商场的玻璃门。
身旁的季川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辆奥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然后侧头看向江城。
江城的右手还攥着玻璃杯,可指节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白了,脸色也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他和江城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江城露出这种表情。
季川见状,有些同情的拍了拍江城的肩膀,
“兄弟,”
“你喜欢的人,好像被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