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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待赴心上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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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江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放在腿上的手却在不停的发颤。
他怕。
怕时隔八年的重逢，最后等来的，是永别。
季川猛踩油门，车子一路狂奔，最终在距离事故现场五百米处彻底卡死。
前方车流纹丝不动，尖锐的警笛声混着人群的嘈杂，从紧闭的车窗外渗进来，嗡嗡地刺着耳膜。
江城睁开眼，看了一眼前方堵住的车尾灯，毫不犹豫的扯掉安全带冲了出去。
“江城！你疯了？！”
季川的喊声从身后追上来，被车门关上的闷响截断。
江城没有回头。
他一路狂奔到事故地点，硬生生挤开围观的人群，冲到最前面。
此时，警戒线还没拉起来。
现场只有一辆半旧的白色电瓶车翻倒在路边，车壳碎片散了一地。
地面上隐隐残留着一小摊暗红色的痕迹，被雨水洇开，还在慢慢扩散。
江城看到这里，呼吸停了一拍。
他一把攥住身边路人的胳膊，
“伤者呢？人去哪了？”
“刚抬上救护车！往烟浔第一医院去了！”
路人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城闻言转身就往回跑去。
帆布鞋踩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
回到车里，他也不敢歇息，喘着气喊：
“去烟城第一医院。”
“快！”
季川看了一眼他煞白的脸，把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再次调转方向，往第一医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在江城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张推送过来的名片——仙人掌头像安静地待在对话框里。
他认识这盆仙人掌。
高二那年秋天，教室窗台上多了一排绿植。
是班主任为了缓解备考压力全班统一订购的。
不过大部分人的盆栽不是养死就是养蔫，只有沈知秋那盆仙人掌，一直活到了毕业。
他犹记得当年她蹲在窗台边浇水的样子：
马尾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嘴里念念有词。
阳光洒落到她身上，发丝都围着金边，美的如同一幅油画。
后来他才知道，那盆仙人掌是沈知秋人生中养的第一棵植物。
毕业那天，沈知秋抱着花盆走出校门。
他默默跟在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她跳上公交车。
车门关上，开走了。
他以为他们还能再见，没想到一别就是八年。
而此刻，这张头像像一只从八年前伸过来的手，轻轻叩了叩他的胸口，告诉他，“你们缘分还未断。”
江城看着屏幕，眼眶泛了红。
中学时期那个古灵精怪、永远不会为成绩发愁的沈知秋，和方才绿灯前匆匆赶路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扭头冲季川喊：
“快点。再快点。”
车子刚冲进第一医院急诊区，还没停稳，江城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急诊室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酸。
护士台的护士抬起头，大概是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站了起来。
“刚才成才路车祸送来的伤者——”
“你是家属？”
“不是，我——”
“不是家属请在外面等着。”
护士抬手往走廊方向一指，
“那边有长椅。”
江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身后的季川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冷静点。
你这样人家更不会让你进去。”
江城没说话，但肩膀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自己也是医生，比谁都清楚这里的规矩：不是家属，不是同事，在这扇门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该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走廊尽头，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匆匆穿过。
轮子碾过地砖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床上的人被浅蓝色的帘子盖着，只露出一只垂在外面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江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手上，攥着手机的指节又紧了几分。
可手里的手机屏幕始终没有再亮过。
和“autumn”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出去的那五个字。
【沈知秋，回我。】
季川看了看他的脸色，叹了口气。
准备自己去护士台打听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季川走回来，表情有点微妙。
“那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
“成才路送来的那个，姓刘，二十二岁，你认识吗？”
姓刘，不姓沈。
二十二岁，不是二十五。
江城听到这几个字，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她。
不是沈知秋。
江城蹲在地上，手掌捂着脸，笑得自己都觉得荒唐。
太荒唐了。
看到一辆电瓶车就以为是她的。
听到一条广播就以为是她。
看到一只涂了指甲油的手，心跳都要停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城几乎是本能地把屏幕举到眼前。
【？？？】
【江城？？】
【真的是你？？】
外加一个狗狗原地转圈的表情包。
就这一行字，一个表情包。
江城蹲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盯着看了整整十秒。
季川站在旁边，看看屏幕上那个转圈的柴犬，再看看江城的表情，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会以为刚才出车祸送来的那个，是沈知秋吧？”
江城没理他。
“我说你小子刚才怎么跟疯了一样。”
季川双手抱在胸前，无奈的摇了摇头，
“认识你十几年，第一次见你急成这样。”
“行，既然不是沈知秋，你这心也算放回肚子里了。”
他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江城的后背上，
“那哥们儿开车载你兜了这么大一圈，怎么着也得请我吃顿饭吧？”
江城把手机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往急诊室外面走。
“你要吃什么？”
“你这么多年没回国，这顿怎么也得请点好的吧？”
季川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急诊室的大门。
烟城的夜风裹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江城深深吸了一口。
肺里那股消毒水味终于被冲淡了。
“叮咚”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挣开季川的胳膊，掏出手机。
沈知秋的第二条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了：
【你这是回国了？】
【之前听说你大学毕业后去国外继续深造了，真厉害啊！】
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一如当年。
江城只顾低头看屏幕，脚下的步子慢了半拍，差点被急诊室门口的台阶绊一下。
季川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看路！多大的人了还边走边看手机。”
江城没理他。
他盯着那只转圈的柴犬，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隔着屏幕，他仿佛又看见少女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像极了当年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答完题后，偷偷吐舌头的模样。
车子重新驶上马路，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季川百无聊赖地趴在方向盘上等着红灯，目光往副驾一瞥。
副驾上的这位爷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堪称危险的角度。
季川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来。
“啧啧啧。”
江城没理他。
“江城。”
还是没理他。
季川带着几分戏谑的坏笑，挑眉调侃：
“这表情，你可从没对我露过啊。”
江城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绷了绷嘴角。失败了。
嘴角又不争气地翘回去了。
他只好放弃挣扎，重新低头看回屏幕。
方才那份悸动还在胸腔里翻涌，手指已经顺着热络的气氛敲了下去：
【是啊，刚回来没多久，想着回老家，和老同学见个面。】
【不知你有没有时间，赏脸见一面啊？】
不等沈知秋回复，他又接着输入：
【这周六怎么样？】
没等几秒，屏幕亮了。
沈知秋的回复一贯的爽快：
【好啊好啊！正好周六有空～】
江城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咳咳。”
江城听到一阵意味深长的咳嗽声。
一回头看到季川正趴在方向盘上，脖子伸得老长，偷瞄着他的手机屏幕。
“哟，”
季川语气里全是揶揄，
“请沈知秋吃饭？周六中午？”
江城下意识把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江城，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嗯？”
“你说啊，今天谁去机场接的你？”
“……你。”
“谁开车带着你在城里转了这么大一圈？”
“……你。”
“谁被你逼着掉头、又火急火燎的赶去医院？”
江城没接话。
“结果你倒好，转头就要请沈知秋吃饭，”
季川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滴”的一声响，
“我呢？
我这一晚上的油钱、精神损失费、轮胎磨损费——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
江城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无奈：
“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
季川竖起一根手指，振振有词，
“你周六请沈知秋，行，老同学叙旧，我理解。
但你这顿饭不能只请她，得连我一块儿请。”
江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驳。
他沉默了两秒。
“……行。”
这次轮到季川愣了一下：
“真行？”
“你定地方。”
江城点点头，
“我好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哪儿好吃。”
“这你放心。”
季川靠在椅背上，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打了个响指，
“有了。
烟城新开了一家日料店。
听说主厨是从东京学习回来的，食材当天空运，得提前三天预约。
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去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吞了下口水。
“怎么样，够有面子吧？”
江城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吧。”
“这怎么能叫早就想好呢，”
季川面不改色，
“这是为了你的接风宴，我临时动用了宝贵的知识储备。
你就说行不行？”
江城懒得拆穿他。
“行。”
“敞亮！”
季川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那我这就打电话预约——”
“别太贵。”
“放心，哥们儿有分寸，绝不宰你。”
季川坏笑着摆摆手，
“而且你江城现在好歹也算海归精英了，就得挑个有面子的地方。”
说着，他拍了拍江城的肩膀，挤眉弄眼继续道。
“毕竟沈知秋也来，排场不能太寒碜，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