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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迟来的心动 江城站在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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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站在商场门口，直到那辆黑色奥迪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随手打了辆网约车，坐了进去。
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七点。
刚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
暖黄色的灯光从餐厅一直洒到玄关。
“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江妈的声音。
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江城，脸上立刻扬起笑意。
“快洗手，就等你了。”
江城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家常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炒鸡蛋、蒜蓉西兰花……
全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江爸正端着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
“昨天你回来的太晚，来不及准备。”
“今天特地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菜。”
“一来是给你接风。”
“二来是庆祝你博士毕业了。”
江城看着满满一桌饭菜，胸口忽然有些发堵。
他知道。
父母一直都以他为骄傲。
这些年，他们逢人便说，儿子考上了复旦，又去了瑞士读博士。
可他们不知道。
今天下午。
那个站在雨里的自己，有多狼狈。
“坐啊。”
江爸把碗递过去。
“发什么呆。”
江城回过神，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稳，江妈便笑着从厨房端出一只砂锅。
盖子掀开的瞬间，热气升腾。
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整个餐厅。
“快尝尝。”
“你爸炖了一下午。”
“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红烧肉。”
油亮的汤汁裹着一块块方正的五花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爸笑呵呵地夹起一块放进江城碗里。
“快吃。”
“看看退步没有。”
江城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脑海里另一个画面悄然浮现。
高一那天的午休时间。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其他同学都在食堂吃完午饭，趴在桌子上休息。
父母害怕食堂的饭菜不卫生，于是天天做了便当，让江城带到学校来吃。
这天，江城刚打开便当盒，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又是红烧肉，每天都有。
他从小就不喜欢，可是江爸总告诉他：
“男子汉就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非得时不时给他便当里塞几块红烧肉。
他正想着一会儿找时间倒掉，一颗脑袋忽然凑了过来。
“哇——”
沈知秋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江城。”
“你家今天又做红烧肉啦？”
江城侧头看她。
“想吃？”
沈知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有一点。”
“食堂的菜太一般了。”
“我都感觉自己快瘦成麻杆了。”
江城没有说话，只是把整个便当盒推了过去。
“都给你。”
沈知秋愣了一下。
“那你呢？”
“我吃别的。”
“真的吗？”
“嗯。”
沈知秋听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弯起嘴角，接了过来。
“那我不客气啦。”
少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下一秒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
“叔叔做饭也太厉害了吧！”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沈知秋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江城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口没吃，却忽然觉得今天的午饭，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从那以后，江城每天都会主动告诉父母。
“明天还做红烧肉吧。”
江爸一直以为儿子终于开窍了，于是变着花样炖。
却不知道那些红烧肉最后都进了另一个女孩的肚子。
江城每天带红烧肉的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高三，在沈知秋和他分在了不同的班后才放弃。
“江城？”
江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发什么呆？”
江爸往他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儿子，快尝尝。”
“看看爸爸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江城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喉结滚了滚，忽然苦笑了一下。
“爸，妈。”
“以后……不用再做红烧肉了。”
江爸一愣。
“怎么了？”
“你高中不是一直喜欢吃吗？”
江城沉默了两秒，缓缓摇头。
“其实。”
“我从来没喜欢过。”
话音落地，屋子一下安静下来。
江爸皱起眉看向江城，“那你高中天天让我做？”
江城低头扒着米饭轻声开口，“因为有人喜欢。”
“她说，爸做的红烧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空气忽然静了。
江妈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江爸端着酒杯，也忘了喝。
江城则拿起筷子迅速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强撑着没吐出来。
他咀嚼了两口，发现碗里的红烧肉还是当年的味道，但他也依旧没习惯这份甜腻。
为了压制住吐出来的冲动，江城匆匆扒了两口米饭，便推开椅子站起身：
“爸，妈，我吃饱了。”
“今天有点累，先回屋睡了。”
说完，径直冲回房间，反手锁上了门，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了外面。
江城回到屋里，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忽然感觉胸口沉闷的发慌。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放着一个深绿色铁盒，装着他小心翼翼珍藏了多年的秘密——全部是关于沈知秋的。
盒子的边角已经有些掉漆，密码锁还是十年前的样式。
江城盯着它看了几秒，轻轻拨动密码。
“0718。”
“咔哒——”
铁盒应声打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滑落出来。
那是他和沈知秋唯一的一张合影。
江城指尖发颤地捡起来。
沈知秋穿着蓝白校服，梳着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们并肩靠在操场边的法桐树干上。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斜斜洒下，沈知秋脸颊细腻的绒毛被染成了浅金色，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干净又澄澈。
回忆起当时，江城犹记得那天，年级要组织拍毕业合照。
操场上挤满了喧嚣的同学，快门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他攥着借来的相机，手心沁出了薄汗。
终于鼓足了勇气，穿过好几个班级的人潮，在法桐树下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沈知秋。
“沈知秋，能不能…… 能不能跟我单独拍一张？”
他紧张到不敢直视沈知秋的眼睛，只盯着她校服上的纽扣。
沈知秋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爽快地凑到他身边，挨着法桐树站定。
快门按下的瞬间，他才敢抬眼。
却刚好撞见沈知秋弯起的眼角和露出的小虎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后来，这张照片被他小心夹在课本里，整个暑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心里的甜意也漫了整整一个夏天。
大学开学时，怕照片放在家里被父母发现，他特地买了个能上锁的铁盒，把东西都放了进去。
江城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眼睛又瞟到了照片旁边的手机。
他拿起铁盒里的手机。
机身已经氧化得发暗，后壳还磕了几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中学时父母淘汰下来的老式翻盖机，按键上的数字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在当年却成了他和同学、老师联系的宝贝，也是他的加密硬盘。
江城拿起手机，捏着机身，按了下开关机键，屏幕毫无反应。
他熟练的从铁盒底层翻出那根十年前的充电器，接口处的电线都有些老化发脆。
但幸运的是，插上电后，充电器指示灯还能亮起微弱的绿光。
江城把手机放在书桌一角，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忐忑。
过了约十分钟，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老旧的开机画面缓慢跳动，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像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
江城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这台早该被淘汰的手机居然还能开机。
他如同失而复得般的拿起手机，翻看起以前的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都是校园活动的合影、模糊的课堂板书，还有几张风景照。
翻着翻着，一张照片突然让他停住了手指。
照片的像素不高，画面模糊，却清晰地定格了那个飘雪的冬日午后。
照片里的沈知秋举着一串糖葫芦，正歪头冲着镜头笑，嘴角沾着没擦干净的糖霜。
当年尘封的记忆，此刻突然涌上江城的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张照片是中学时和沈知秋做同桌的那个寒假，他偷偷抓拍的。
起因是，那时中学生的家长都揣着望子成龙的心思。
寒假刚一开始，就忙着把孩子往各种补习班里送，生怕一不留神就落后于人。
他们的班主任也顺势办了个补习班，本班同学参加有8折优惠。
于是沈知秋和江城就被各自父母塞了进去，依旧是做同桌。
那天临近春节，刚下过一场大雪。
窗外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屋内补习班的课沉闷又枯燥，老师在讲台上翻着习题册念念有词。
课桌前的沈知秋突然戳了戳江城的胳膊，递了一张纸条。
【窗外琼枝缀，何甘困墨池？】
江城心头一热，转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咬了咬牙，在纸条背面飞快写了句：
【趁此清欢辞墨池，同随落雪踏新程】，塞回沈知秋手里。
沈知秋看到江城的回复后，两人相视一笑。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踮着脚溜出了后门。
两人刚到大街，凛冽的寒风就灌进衣领，冻得他们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在两人正想要打道回府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
“冰糖葫芦哟！”
二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个老汉裹着厚棉袄、围巾缠到下巴，鼻子冻的通红。
背上背着稻草扎成的靶子，红彤彤的糖葫芦密密麻麻插在上面，
裹着的糖壳在冷光里闪着晶莹的亮，晃得人挪不开眼。
沈知秋盯着糖葫芦，嘴角悄悄泛起口水。
她想买两串解解馋，但手往口袋里一摸，却只摸出一枚冰凉的 5 角钢镚。
可这点钱连半串都不够。
沈知秋家里条件本就一般，父母也极少给她零用钱。
可又看到这么冷的天，老人家还走街串巷讨生活，实在不容易。
她瘪了瘪嘴，指尖捏着那枚钢镚，不好意思地跑到江城身边：
“江城，你有没有钱呀？”
“我想买两串，毕竟老汉在冰天雪地里卖糖葫芦不容易。”
“钱，我回头一定还你！”
江城毫不犹豫的从兜里掏出一张10元钱，递给她。
没一会儿，沈知秋就举着两串糖葫芦跑了回来。
嘴里塞着一颗山楂，腮帮子鼓鼓的 ，糖霜沾在嘴角，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江城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拿起口袋里的手机，偷偷抓拍了下来。
“喏，一人一串”，
沈知秋说着，把手里的一串未咬过的糖葫芦递给江城。
江城从兜里掏出双手，接过糖葫芦。
指尖碰到冰凉的糖壳，心里却暖烘烘的。
江城回忆到这里，脸上又不自觉的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脑海里不断闪过下午那些画面。
顾泽宇排了两个小时给她买蛋糕。
顾泽宇撑着伞。
顾泽宇替她开车门，送她回家。
而自己，像一个迟到了八年的旁观者。
江城闭上眼，感觉胸口像堵着一块巨石。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季川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喂？”
“到家了？”
季川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嗯。”
江城应了一声，电话两端接着陷入了沉默。
季川察觉到不对，忙追问。
“怎么了？”
“看到沈知秋和别人在一起，心酸了？”
江城望着窗外，没有否认。
“季川。”
“嗯？”
“今天下午。”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