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格》豆腐小包子

59、登基 李昭登

　　李昭登基那天，是个晴天。
　　礼部和钦天监翻了半个月的典籍，定了年号：昭明。折子递到沈芳君手里的时候，她看了两遍，搁在案上。
　　“昭明。”她念了一遍。
　　昭者，明也。李承嗣给儿子取名的时候说过这话。如今儿子登基，年号昭明，把父亲给他的那个字，变成了对天下的承诺。
　　登基大典定在三月初三。跟李承嗣当年登基的日子一样，钦天监说紫微星正位，帝星明亮，宜即位，宜大赦，宜册封。沈芳君听了，没说什么，让礼部照章去办。
　　大典那天，李昭穿了龙袍。七岁的孩子，龙袍是赶着改的，还是大了些，袖口挽了两道，下摆拖在地上。他站在奉天殿的丹陛上，底下是黑压压的百官。沈芳君坐在他身后的帘子里，看着他的背。
　　李昭展开诏书，念了第一句话。
　　“朕承先帝之基，嗣守大业……”
　　念到“承”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沈芳君在帘子后头看见了，心里头紧了一下。可他没停太久，接着往下念了。
　　诏书念完，百官三呼万岁。声音从丹陛底下一直震到天上。李昭照规矩抬手，说了声“平身”。声音还带着童音，可说得稳稳的，没打磕巴。
　　朝贺完了，大典告成。李昭转身往殿后走，走到帘子旁边，停了一步，掀开帘子钻了进来。
　　“娘，”他说，“我念完了。”
　　沈芳君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
　　“念得好。”
　　李昭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又绷住了。他往外头看了一眼，百官还在丹陛底下站着。
　　“娘，”他小声说，“我腿抖了。”
　　“没看出来。”沈芳君说，“站得挺直。”
　　李昭松了口气。
　　大典之后，改元昭明。昭明元年，李昭正式即位，沈芳君垂帘听政，周文远以顾命大臣身份辅政。
　　朝里的人私下议论，说新帝年幼，太后垂帘，往后这朝堂上，怕是太后说了算。也有人说，太后一个女人家，能撑几年？等新帝大了，亲政了，太后就得退。还有人说，太后垂帘，名不正言不顺，早晚要出事。
　　沈芳君听见了，没理。她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李昭坐在前头，她坐在帘子后头，朝臣奏事，她先听，再问，最后让李昭复述。跟李承嗣当年教她一个样。
　　有一天朝会，议到了江南水患的事。工部上了道折子，说要修堤，得拨银子。户部说库银吃紧，拨不了那么多。两边争了半天，沈芳君没表态。
　　等两边都说完了，她开口了。
　　“昭儿，你觉得呢？”
　　李昭坐在龙椅上，想了想。
　　“堤得修。”他说，“不修，明年还淹。可银子不能全从库银出。”
　　“那从哪儿出？”
　　“让江南那边的富户捐。”李昭说，“捐了银子的，给个匾额，免三年赋税。不捐的，也不强求。这样朝廷少出银子，堤也修了，富户得了名声，三头都好。”
　　朝堂上静了一瞬。
　　工部尚书站出来，拱了拱手：“陛下圣明。”
　　户部的人也跟着拱了手。
　　沈芳君在帘子后头，嘴角翘了一下。
　　下了朝，李昭跑回御书房，问她：“娘，我刚才说得对不对？”
　　“对。”沈芳君说，“说得比娘想的还好。”
　　李昭高兴了，又问：“那我是不是比父皇厉害了？”
　　沈芳君想了想。
　　“你父皇七岁的时候，还在背《论语》呢。”她说，“你比他厉害。”
　　李昭得意了，跑出去找赵蕴显摆。赵蕴正在院子里练字，听他说完，头也没抬。
　　“我七岁的时候，已经会写‘护’字了。”
　　李昭不服气：“那我现在也会写！”
　　“你会写‘昭’吗？”
　　“会！”
　　两个人争起来了。沈芳君坐在屋里听着，没出去管。
　　那天晚上，她独自去了御书房。坐在李承嗣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看着案头那本《汉书·元后传》。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有李承嗣的批注，写得很小，搁在页边。
　　“王政君一生困于太后之位，朕不愿芳君如此。”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陛下，”她说，“昭明元年了。昭儿登基了，年号昭明。您给他的那个字，他用来做年号了。”
　　她把书合上，搁回案头。
　　“臣妾没困住。臣妾在飞。昭儿也在飞。”
　　窗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皇城角楼上，白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