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檐有归人》Dream夏梦

4、入山 山谷安

　　山谷安稳的日子，一晃便是数日。
　　连日天晴，无雨无风，日光温温吞吞落下来，把山间湿气晒得干净。阿荞每日晨起打理院落，午后坐在廊下纺线，日子过得规整平静。
　　自墟市同归之后，阿荞和陆砚之间那层客气的薄纱，又淡了几分。与陆砚在门口遇见，常常闲聊几句，有事便相互帮忙，这般清宁岁月一直就慢慢持续下去吧。
　　不过阿荞今日起的晚了些，她打算回屋烧点热水，和面蒸几个麦饼当午饭，刚转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荞心里有数，多半是陆砚。
　　院门没有闩死。不多时，木门被轻轻推开，陆砚站在门槛外，手里拎着半串处理干净的山菌，还有一块收拾妥当的野兔肉。
　　“今早进山打的。”他把东西递过来，语气平淡，“兔肉新鲜，菌子也是刚采的。”
　　阿荞愣了愣，伸手接下。兔肉带着山间的凉，菌子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松针。
　　“这怎么好收你的。”
　　“前几日墟市，你给我瓜籽。”陆砚说得简单，不算亏欠，只是来回的人情，“山里东西，不值什么。”
　　阿荞便不再推拒，侧身让他进院子。“那留下来，晌午一起吃麦饼吧，我正好要生火。”
　　陆砚没有推辞，跨进院内，目光扫过菜畦，落在新长出来的菜苗上。“长势不错，往后再几日，记得引些竹枝，给瓜藤多搭几层架子。”
　　“我记下了。”
　　陆研拎着兔肉和菌子去灶房。灶膛添上干柴，火苗噼啪燃起来，他先把兔肉切小块，用清水焯去血沫，菌子择洗干净。锅里添上水，慢慢焖煮，肉香一点点漫开，飘满小小的院落。
　　阿荞本站在灶边的，想看看需不需要她帮忙的，不过看帮不上忙，就开始在旁边年和面。
　　陆研一边添柴，一边随口和她说话。
　　“你平日一个人在这里，都怎么吃食？”
　　“大多煮野菜，吃面饼，随便对付。”阿荞想了想，又道，很少慢慢焖煮。”
　　陆砚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麦饼在另一个小锅里烙着，两面烘得微微焦黄。等兔肉炖得软烂，菌子吸饱肉汤，陆研盛出两碗，又拿了两张麦饼，一并端到廊下的木桌上。
　　两人对着桌子坐下，安安静静吃饭。肉香浓郁，菌子鲜润，麦饼厚实顶饱。
　　吃到一半，陆砚忽然开口。
　　“再过几日，我要往更深的山里去一趟，寻几样药材，大约两三日光景不在住处。”
　　阿荞握着麦饼的手顿了顿：“深处的林子不好走？”
　　“路险，还有野兽。”陆砚淡淡道，“我提前和你说一声，这几日若是有事，不用往后山寻我。”
　　“我晓得，我这边没什么要紧事。”阿荞点头，“你自己留心些。”
　　一顿饭吃得不急不缓。吃完，阿荞收拾碗筷去清洗，陆砚帮她把廊下的柴火垛重新码整齐，码得牢靠，免得夜里起风刮散。
　　做完这些，他便准备告辞。
　　走到院门口，陆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走之后，夜里关好院门，不要随便开门。”
　　“嗯。”
　　陆砚应了一声，转身沿着山道往后山走，身影很快隐进两旁的绿树之间。
　　阿荞站在院门口望了片刻，回身把院门闩好。
　　锅里还剩小半锅肉汤，她盛出来，放进陶罐里，埋在灶边余温里温着。剩下的兔肉和菌子，留着晚上再吃。
　　她重新回到菜畦边上，继续打理地里的秧苗。风穿过山谷，草木轻轻晃动，小院安安静静，只有纺车，等着午后日头晒起来的时候，再吱呀转动。
　　午后日头渐盛，山里无风，微微有些燥热。
　　阿荞搬了小凳坐在廊下纺线，纺车轻轻转动，节奏平缓。山谷太过安静，安静到她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往她早已习惯这份独处，可自从陆砚入山、告知要远行采药后，她心里总莫名多了一丝牵挂。
　　她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望向后山的方向。
　　整片山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看不见山路尽头，也看不见木屋方向。
　　她知道陆砚身手好，常年独居深山，应对山林凶险早已熟练。可深山深处不同于外围，地势复杂，雨水过后路面湿滑，乱石松动，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遇上意外。
　　阿荞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纺线。
　　临近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山里日落快，暮色一瞬间铺满山谷。
　　她简单热了下中午剩下的肉汤和兔肉，随便吃了几口晚饭。天色彻底暗透之前，她按照陆砚叮嘱，仔细闩好院门，又检查了一遍屋窗木栓，确认全部锁牢。
　　入夜后，山谷格外静。
　　往日夜里只有风声、水声，今夜却格外沉寂。大约是知道后山无人，整片山林都显得冷清许多。
　　夜半时分，阿荞躺在床上，还未睡熟。
　　忽然，院外传来几声细碎、微弱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低吼，像是有人踩断枯枝、轻轻走动的声音。
　　声音不远，就在院外山道。
　　阿荞瞬间绷紧心神，想起陆砚临走前的再三叮嘱：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她屏住呼吸，安静躺着，不敢出声。
　　院外的动静持续片刻，来回走动，像是有人在观望院落。过了许久，那脚步声才慢慢远去，彻底消失在山道深处。
　　阿荞直到听不见半点声响，才缓缓松了口气，心口微微发紧。
　　她在后山住了近一年，夜里从来没有遇过生人徘徊。
　　这是第一次。
　　也正因如此，她愈发明白，陆砚提醒她小心，从来不是多余。
　　一夜无眠踏实。
　　第二日天亮，天光透亮，山林恢复平静。
　　阿荞早早开门，检查院外四周。院边的草地上，果然留有几道浅浅的陌生脚印，不是她的，也不是陆砚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想到陆研，只皱了皱眉。
　　这三日，她会更加谨慎，守好院落，等他从深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