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檐有归人》Dream夏梦

5、做官 陆砚是

　　陆砚是凌晨回来的。
　　天还有些黑着，山间满是露水。他一身布衣沾了尘土与松针，肩头挎着陈旧的布药囊，看着略有些疲惫，步履却依旧稳当。走到小院篱笆外，陆砚停下，伸手从药囊里翻拣，取出一小捆晒干的黄精，还有几株带着泥土的野生党参，隔着篱笆放在栅栏边的石头上。
　　他远远望了一眼阿荞紧闭的院门。知道她还在熟睡，不想惊扰她，便没有敲门，转身沿着山道，回自己后山的木屋去了。
　　回到木屋，他把药囊放下，简单整理剩下采回来的药材，靠在木椅上歇了歇，等着天光慢慢亮起来。
　　阿荞是天亮之后才醒的。
　　她像往常一样开窗透气，目光扫向院外，一眼就看见篱笆石块上放着东西。走近一看，是黄精和党参。阿荞心里一动，猜到陆砚昨夜已经回来了。
　　阿荞心里踏实不少，转身进灶房忙活。前几天她去溪谷摘了野莓，挑了最好的一碗放在阴凉处留着。这会儿又和了面，烙了两张麦饼，煮了一碗稀粥，一并放进食盒里，打算给他送过去。
　　收拾妥当，她锁上自家院门，顺着熟路往后山走。清晨的小路草上带着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鸟叫一声接着一声，山谷里清清爽爽。
　　木屋的院门虚掩着。
　　阿荞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陆砚的声音。
　　她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陆砚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正在整理药囊里剩下的草药。看见她过来，他抬了抬头，。
　　“我看见篱笆边的药材了，猜你昨夜就回来了。给你带了早饭，还有留的野莓。”阿荞把食盒和装野莓的陶碗放到石桌上。
　　陆砚嗯了一声，伸手去拿碗，袖子往下滑了一点，小臂上一道新划的口子露了出来，已经结了薄痂，边上还有点红。他左肩一动的时候，也微微顿了一下，看得出来旧伤扯到了。
　　阿荞眼神落在上面：“你受伤了？”
　　陆砚下意识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淡淡说：“进山被树枝刮了一下，不算什么。”
　　“看着也不轻，山里潮，不仔细照看容易发炎。”阿荞说，“我带了药膏，我帮你擦擦包一下吧。”
　　陆砚没有拒绝，安分坐好。
　　阿荞拿出药膏和干净布条，小心给他把伤口旁边擦干净，薄薄抹上药，慢慢缠好布条。动作轻，不折腾他。
　　“就是追山獐的时候，在崖边蹭到的。”陆砚简单说了一句。
　　“那这几天别使劲抬胳膊，劈柴重活先放一放，好好歇两天。”阿荞把剩下的药膏放在石桌上给他，“早晚记得换一次。”
　　“多谢。”
　　“邻里之间，不用总说谢。”
　　两人一起把早饭摆开，麦饼是刚烙好的，还带着余温，粥温温的，野莓红红的摆在一边。陆砚拿起一颗野莓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散开，他神色松快了些。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饭，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阿荞慢慢嚼着麦饼，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仔细看他的神色，缓缓开口。
　　“对了，前两晚，我院门口出现了陌生脚印。”
　　陆砚捏着麦饼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神色看不出太大变化，安静等着她继续说。
　　“那天夜里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隔着院墙来回走。第二日一早，就在篱笆外草地上看见了脚印，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阿荞语气平稳，像是闲聊，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我一直记着这件事。你这次进山，是不是遇上什么人了？”
　　陆砚沉默片刻，慢慢放下手里的麦饼。
　　“是旧识寻过来了。”他说得简单，“不想扰到你，所以那天夜里我特意叮嘱你关好门窗。”
　　阿荞点点头，心里有了数，顿了顿，顺势问道：“陆砚，我一直有点好奇，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话她想了挺久。他做事稳妥，心思沉，一点都不像常年只待在山里的普通人。
　　陆砚抬眼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安静一小会儿。
　　“做官的。”
　　就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说朝堂争斗，也没有讲过往的风波。
　　阿荞听完，没有追着深挖那些残酷旧事。
　　她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陆砚收回目光，看向她，声音很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只想在这山里安安静静待着。”
　　阿荞拿起一颗野莓递给他，笑了笑：“也好，这山谷安安稳稳的，挺好。”
　　但是沈荞心里清楚。
　　他这般人物，身负过往，身有旧伤，从来不属于这片山野。
　　他早晚要走，要回归他的红尘纷争，要面对他未了结的前尘恩怨。
　　而她，只能留在这山谷，守着菜地，守着小院，守着一场短暂的相逢，独自过往后岁岁年年的孤寂日子。
　　梦总有一天会醒。
　　白日依旧安稳，岁月依旧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