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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旖旎 李呈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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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槐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定点医院开失眠药要记录到实验室有些麻烦,褪黑素没有用,其它药她怀疑自己已经免疫了,干脆直球出击。
又不是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有一点点好感也没用。那是讨厌?李呈槐寻思自己也没做什么,总不能是电梯按错了,让他多等了一会。她自认为只是多看了几眼漂亮的脸蛋,不可抑制地分泌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那是人类的本能,你要是不满意,找远古猴子说去吧:
喂,把这个作用机制进化掉,不然我就退化成猿猴,让你们进化成果少一个个体。嘿你气不气,来打我呀,来打我呀。
眼睛这么大,心眼这么小。李呈槐又偷瞄几眼何荣懿的帅脸。·
实验报告刚写完,没有什么要盯着的了,躺了好几天身体肌肉也歇过来了,仔细想来自己还有一天假期,精神方面不能再睡不好了。
果然,打完直球,今晚,李呈槐得偿所愿地睡了一个好觉吗,但是失眠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轮到何荣懿睡不好了。
“李呈槐,大三的学生,是我见过最不张扬的聪明人。”彼时何荣懿13岁,家里对他的他读书安排有些争执,年老一辈和青年一辈的意见总是不一致,他躲难似的逃到了姑姑家,姑姑当时50岁,是奶奶的第一个孩子,姑父45岁,“两个中老年人还在谈小学生恋爱”堂哥两天前搭非洲的航班出家门前看着他们,翻了一个白眼,如是说道。大表姐也受不了腻歪,拒绝为他们的爱情保驾护航,从不答应姑姑的餐点邀请,可怜了当时年纪尚小的何荣懿。
大雪炉火前,两个经历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中老年人”依偎在沙发上,何荣懿上午九点起来吃早餐,姑姑提议看彼此的相片,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经历,都晚上八点了,才翻到姑父的相片。
姑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位曾经的全美联考第一对谁都没有说过这么高的赞誉,何荣懿有些好奇,但关于李呈槐,绝对赞誉又铁面无私的话少,很快有新的照片,照片有新的人。
夜里何荣懿床上惊坐起,想起来冰箱门没关紧,阿姨放假省亲也不会关。走下楼,沙发上是姑父的相册,他翻了几下,第一排左边第三位:李呈槐。很年轻的面孔,长相稚气,气质不稚气,很违和,后来何荣懿才知道当时李呈槐18岁,所以很稚气,经历了很多事,所以才违和。
何荣懿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他见过很多聪明哥哥姐姐,家里长辈都是某个领域的佼佼者。财富、地位、学历和资源,就像滚雪球,本来就有的人会获得更多。有钱人只要在社交媒体上展示自己的有钱,就能成为“不媚粉丝,不做自媒体只能回家继承家产的”的更有钱人,哪怕做一些美国合法但何荣懿总是皱着眉头的事情,去挥霍,去犯法,只要长得好看,或者不好看但有钱整得好看,大家都会夸“纸醉金迷”。太让人恶心了。
何荣懿自认为没有道德,只有逻辑,但他不知道他所有逻辑,刚刚好,都符合李呈槐的道德。
有家人投资人造子宫行业,何荣懿在辩论赛总是轻易选择正反方,但他在那场辩论赛暂时只是观众,他无法选择。
“没有后代,家族怎么延续,人类种族怎么延续。”
人类种族会延续吗?何荣懿想,也许会,也许不会。历史告诉他,尼安德特人消失了,猛犸象消失了,恐龙消失了。它们消失的时候,没有谁在历史书上写“今天,某某物种消失了”。人类会比恐龙更特殊吗,会比尼安德特人更幸运吗。
希罗多德在《历史》里写过一个故事。克洛伊索斯问梭伦:“你见过最幸福的人是谁?”梭伦没有说“是你”。他说了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雅典人,有儿子,孙子,活得体面,死在战场。克洛伊索斯很失望。梭伦说:“人活到七十岁,不过两万六千多天。其中绝大多数日子,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你怎么能在一件事还没结束的时候,就说它幸福呢?”后来克洛伊索斯被打败了,被绑在柴堆上,看着火焰,想起梭伦的话,大喊:“梭伦!梭伦!梭伦!”
“听你这么说我想立马投汉江,活着没意义,死了也没意义。”李呈槐捡了颗拉不楞寺的石子,揣进兜里,走完转经筒长廊又把石子丢到一边,腾出手牵他。
“好了,不要絮絮叨叨了,不然我亲你了。”李呈槐笑得很无奈,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年红发同桌新看的古装剧。风流少年翻到墙头,折了一枝杏柳,递给闺阁里净心读书的大家闺秀,语笑嫣嫣。高马尾少年没有逾矩到院里,所以不至于被有女儿的府邸联合殴打,但也因此到处留情。他有些生气。
“这里可是佛门重地,不能亲,不能亲”,絮絮叨叨不能消失只能转移,李呈槐快步拉着他,路过随地大小磕头的信徒们,离开了不能亲吻的寺庙,连晒佛台都没去。
有着金顶的晒佛台是很多远方的人来拉不楞寺的意义,我比晒佛台有意义吗?
要是何荣懿喝了吐真剂说出了心声,李呈槐一定会连连摇头,捏捏他的鼻头,好几次三下五除二抚平皱的眉,半开玩笑地感叹,“我这么让你没安全感吗,心思怎么这么重。”
15岁的何荣懿在自己的梦里梦见自己被弄醒了。自己的东西被包裹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他不敢动。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灰蓝色的,像还没醒透的清晨。自己的身体醒得太快了,脑子没跟上,心跳很快。
她在他身上。不是压着,是坐着。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头发的长度——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她的皮肤是温的,像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没散尽。他听见很重的呼吸声,但她呼吸的节奏明明不急不重,是谁的呢?
哦,原来是他自己的。
每一次的呼吸声都吹在他的锁骨上,痒,但他不敢动。她的手撑在他的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印在他的皮肤上。她的指甲剪得很短。他在照片里见过,她站在银杏树下,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现在它们在他胸口上。
她俯下身,嘴唇靠近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话。他的耳朵烫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她看见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现在就泄露了表情。
她动了,像水波,一圈一圈地,从中心向外扩散。他的身体在跟着那波荡,他想抓住什么,但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腿
很多人在他小时候叫他宝宝、宝贝,香港的阿姨甚至会叫他bb,但没有一个人,宝贝后面会接这种话!
李呈槐我没有见过现实的你,虽然我非常不对,对你.......何荣懿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但好像是你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何荣懿现在理不清。
但你也说了不好的话。起码这个可以肯定。
他把床单塞进洗衣机,倒了两倍的洗衣液,按了启动键。洗衣机开始转,他站在旁边,看着滚筒里的水和泡沫翻来覆去。
他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朋友给他发了一个视频网站,没说是什么,他打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脸,裸体。反正就是很多人做着他认为只有恋人爱人才能做的事。他无所谓地关上了,见得多了,也不震惊,杜绝这一行业从自身做起。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在心里造了一个人,然后对她做了那件事。他的心里有一个受害者。受害者不存在,但受害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加害者?是受害者?还是两者都是?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
他试过睡前跑步,跑到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但梦还是来了。她换了一件衣服,换了一个场景,换了一个姿势。但那个人还是她。他躺在黑暗里,想:我该怎么办。
这次的梦是鼻梁陷进柔软的花里的,那个人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上的透明液体,抹在了他的嘴巴上。他的舌头舔完了一圈,嘴唇艳亮亮的,他的嘴巴恬不知耻地说“好甜”。这些事情都是他的舌头、他的嘴巴做的,没有取得他大脑的同意,所以何荣懿自我安慰不是自己做的。这是第二十一次梦,他已经对着空气说了二十次对不起,他真的不能这样了。
玛丽刚从爱荷华州的老家回来,她受够了素食主义者助理到深夜还在游说,回家狠狠吃了爸爸杀的猪,甚至发了ins,助理罕见地没有点赞。虽然她羡慕助理的体重,但向一个肉食主义者说这些话类似于一个基督教人拉住阿拉伯人说“你得救了吗”。她从加州伯利克分校心理学毕业,但作为心理学学生第一年常出入心理咨询室,焦虑和抑郁使她自杀了两次。她没有拿到奖学金,本科成绩一塌糊涂。她在州立高中那么优秀,在大学连口音都不标准。
后来几年她疯狂卷MCAT,在富人区做心理咨询,拿着满意的时薪。她看着面前的房子,住在这里的孩子一定不用跟她一样担心口音。
她坐在椅子,拿出了心理师的招牌笑容,预感帅气少男会像往常一样给她的工作带来省心。听完,求豆麻袋,这次好像不是这样。
后来她再三征求,立下保证书才看到那些照片,何荣懿在旁边监督,紧盯着,不要拍照,不要泄露他人隐私。最新的照片李呈槐21岁。这些照片,包括构图、布景、色彩和何荣懿的经历性格,那些梦发生的环境结合在一起去做心理分析,优秀毕业生玛丽女士有些头大。
这确实是一张会被很多少男少女放进梦里,想装进口袋但又不甘心她被限制的脸,玛丽女士对亚洲人的审美并不了解,但这张脸不可能不好看。她分析李、呈、槐、三个字,试图解读整体的含义,对的,玛丽女士为了这件事还要学习汉字和中国文化,最高的时薪不是白拿的。偶尔在两个顾客的间隙,她不自觉会想到一个场景:李呈槐干干净净拔完刺,血肉模糊的手递给她一枝槐花,笑得很好看。
你被一个幼稚的少男装进了梦船,不要跟他划走好不好。
刺槐,枝有刺,花白色,浓香,可食用。
国槐,无刺,花黄绿色,淡香,可入药。
李呈槐的槐花是哪个品种呢?是去阿巴拉契亚山脉还是费城的莫里斯植物园呢?玛丽女士想。那就两个都去吧,刺槐和国槐都能看到。全年无休的玛丽女士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暂时不想那些债务。带助理去吧,她的眼睛蓝的像大海,我想跟她说说话。
但看完就要立马回来上班,她大学助学贷款还没还完。
“是刺槐。”李呈槐头也不抬,“我摘的时候被刺扎过手。”
改完了,李呈槐给程烜发过去邮件,还不赖,心甚慰,大喜,遂开口。
她伸了一个懒腰,去和程烜吃她口中巨巨巨好吃的小龙虾面。
“老师,你没开车?”
“车被狗尿了,狗主人送过去洗了。”
“那怎么办,我也没开车。”程烜丧气,李呈槐能去下馆子的时间很少,其它老师也是回家,各找各丈夫孩子、老婆孩子,陈正老师第一个就下班了,飞奔回去。她打开百度地图,总不能坐地铁到15公里远的地方吧,omg,北京地铁吗,她想回家。
程烜想回云南,回到不用挤成柿饼子的家乡,一到清明节前后她就想家,别的地方不知道,但是云南的清明节就是一大家子一起去山上野餐,十分快活。
“你先坐在凉亭等会。”
18:03到18:07,程烜等到李呈槐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出来。
“有个同事我记得他加班,他那个进度应该要睡在研究院好几个晚上,我找他借了车。”。他的手碰到她的大腿外侧,皮肤是滑的,凉的,像丝绸。他没有握,只是放着。她也没有让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床垫轻微的吱呀。
不知道是谁加快的,他的呼吸和心跳都跟不上了,快感一沓一沓袭来,很难适应,他无声眼睛红了很久,上面的人吃完也不理他。
梦醒了。他躺在那里,心跳很快,脑子里是她说的话:
“宝贝,你耳朵都红了,表情好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