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讨厌梦 在图书 ...
-
在图书馆看书,不知道彼此存在的何荣懿和女孩在闭馆前五分钟才发现对方。
女孩说,他那位同桌身上有好闻的阳光味,每天都活力满满。在校门口瞪着天生臭脸的管家,担心我的样子也很可爱。由于女孩子的皮肤很薄,近乎透明,所以稍有激动就脸红。
脸红?何荣懿突然抬头,转身,从办公室窗户看向凉亭,一气呵成。他知道李呈槐在他抓她手之后为什么一直拉开距离了。
面对李呈槐,他的耳朵不知道红了几次。
何荣懿的耳朵会红。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像水彩颜料滴在湿纸上,晕开的边缘模糊不清,最后整个耳廓都变成一种透明的、薄薄的粉红色。
他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非常喜欢一位足球明星,他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那年他生日,收到一个足球。不是普通的足球——上面有那个球星的亲笔签名,字迹郑重其事。
他埋在球衣里,抱着足球,耳朵像煮熟的虾,闷闷地对带来这件礼物的大人表示感谢。他对于喜爱的事物总是很应激的耳朵红,他不知道面对人会不会这样。他应该大概没有,他对李呈槐连网友奔现都算不上,但除了这个他找不出李呈槐浑身不自在的原因。
何荣懿23岁,他并没有过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也没有过肌肤相贴的情人,没有人握过他的手,没有人碰过他的肩膀,没有人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他想象过一个人手的温度,手指的力度,掌心的粗糙或柔软,渴望过一个人腹部的温热和柔软以及漫长的抚摸。
15岁的梦中人,在不到一周前才出现在现实世界里,何荣懿的心理医生说过:你的身体借了一张照片上的脸,练习了一下它在这个年纪应该习得的本领。这不代表你喜欢那个人,只代表你的身体在正常长大。少男,不要惊慌。
可梦才不讲这些道理,它从相框偷来一张脸,硬塞进一个少年混乱的夜晚。醒来后羞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辩解的可能。
做了很多努力,偶尔还是会梦到,醒来后何荣懿会坐在床边很久,对着虚空小小声,说一句“对不起”。
“这好办,找一个辣妹女友,一个不行找好几个,同时玩。”
何荣懿听到这句话时,旁边大腹便便的人正左右手同时调情,他只是接杯调酒的时间另外三个人的衣服都没了,何荣懿找了一个借口出去,出门的一瞬间干呕。他本来以为黄片够难看的了,可能现实里会好一点,但还是很丑,黑色虫子,黑虫,三个人像乱发情的畜生。
彼之爱慕,如春日之犬,见影即狺,不分牝牡,惟泄是图。如果性可以随随便便,那爱情的爱就不特别了。进入和被进入,或者柏拉图,只在爱情这种存在,所以爱情很特别,但不一定重要。
他绝对信奉罗马斯多葛学派的爱情观,希望艾滋病是为了享乐不戴保险套乱交的人最严厉的母亲。
大表姐不会向她的密友说“找好几个hot guy”,他想念大龅牙的大表姐了。
周鸣最近很奇怪一件事。他因为上下走的是楼梯,大概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每次到三楼好几次都看到灯还亮着。这位程烜口中好命的年轻人没有听到脚步声,站在四个工位旁边,天色有些暗,眼镜上的汗水没来得及擦干,他看不清对方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盯着谁的桌子。何荣懿每次在电梯里按住开门键等自己进来时,周鸣总会暗叹这幅好皮囊,要是研究所的人就好了,和李老师一起拍个宣传片,派他色诱,当年筹集资金也不会这么难了。
第四次看见她和第三次的方式一样,何荣懿查了航班,大概估算他们一行人的出发时间。那天离开北京,他的生物钟提前,天还没完全亮,鬼使神差往地面瞧,刚好看到,这次回北京第一个遇见她也是刚好。老天总是给不能在一起的人很多“刚好”,让担心的事永远会发生,上课抽问真的有直觉会被抽到。
大概是命吧,他处理了一些邮件,从公园跑完步回来准备给姑姑打个电话就睡觉,李呈槐大概是遇见了熟人,谈话间还笑着。
男士。
带着女儿的男士。应该是才上小学,叫着“姐姐好”。没有口音就这样腻,何荣懿第一次担心自己的普通话。
他有些好奇李呈槐未来有孩子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命吧,他耳机在跑步时掉了一个,只剩一个在左耳。如果只是耳机再贵的都不要紧,但送礼物的人很真心。来不及等电梯了,他走楼梯下去,脚步声“噔噔”,正回忆收到耳机的场景和刚才的路线,他没有注意到不缓不急的“嗒嗒”,整个楼梯的声控灯都被他吵亮了,灯光随着脚步蔓延至下。
自下而上的声控灯亮了一次,他看到李呈槐低头,左手插着兜,心不在焉地呼出了一口气,右手指腹在硅胶层滑来滑去,摩擦着,揉捏着,很轻蔑,食指压上去,整个手包裹住了何荣懿的东西,完成整个过程后,那张承载着他两年春梦的脸到了何荣懿的正下方,仰头,整个过程漫不经心。何荣懿生出一种错觉:李呈槐在嘲笑自己。
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根细细的青筋,不粗,但很清楚,腕骨内侧的皮肤是薄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手很稳,不会抖,不会偏,握烧杯时手会是湿的,液体滑落到袖子里,让人好奇滑落的轨迹;打字的时候,每一个键都按到底,很快,很准;握笔的时候,手指的位置很低,几乎贴着笔尖。肌肉知道什么时候用力或放松。
何荣懿没有手控。
黑暗让触觉变得更敏锐,他的喉咙很干涩。他定定地站着,等李呈槐走到他正下方,两个人拿着一对耳机,“物业看起来很困,我回来比较晚,见过你有同颜色的耳机,想着明天让物业拿给你。”
明知道是我的为什么还要让物业转交我。
“刚好,你也下来找了。”
我不好,你在哪里找到的和擦干净为什么不提。
喉结滚动了两下,何荣懿想喝水,拜托,什么液体都好。
楼宇不小,两个正常人能并排走,但不够这两位走的,他跟在李呈槐身后,舒服的视角不能避开肌肤,于是只能不舒服地仰头看后脑勺。
李呈槐的头发松松地夹着,长度不够,碎发很多,鲨鱼夹是个摆设。脖颈的线条从耳后开始,向下延伸,没入领口。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内侧,很结实的臂膀,不知道是不是健身的效果。手伸进了棉麻的五分喇叭裤,宽大的裤子随着步伐摆动,小腿肚的弧度不大,但很饱满,肌肉的线条在走路的时候会微微变化——收紧,放松,收紧,放松。她的脚踝很细,骨节突出,跟腱在皮肤下拉出一条笔直的线,消失在拖鞋的带子下面。
但何荣懿知道这些要等以后了,他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大概会瞧见。梦不可控,但其他是能控制的。发丝传来了椰子奶香,让他想起曾经叛逆,和同学穷游泰国,当天有母亲带着孩子推销水果,何荣懿买光所有,那天晚上吃到拉肚子。
后来李呈槐和何荣懿一起回忆时,她笑着说,“你每次都太柳下惠了,耳朵也不会说谎,所以才会暴露。”说到何荣懿害羞,别过头看远方的云海,这个坏心眼的女人又“猫猫脸,狗狗眼,宝贝你嘴巴好甜,来,让我亲一口”哄了起来。嘴唇凑上来,两个人如愿以偿共享同一颗四月昆明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