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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薯   付文静 ...

  •   付文静就是何重行升年级课本和课外书的稳定来源,两个村子挨得不远,付文静隔几天就来串门。
      “我总觉得,姥姥这边的人对我们家好,不论是对妈妈,爸爸,还是我。”
      “回回,你长得真讨人喜欢,长辈看见你就会很高兴。哦,除了你对门那家。不过你对门那家对谁都臭脸。”
      “你长得很漂亮啊,像嫦娥。”
      “你都没有见过嫦娥。”
      “感觉啊。我的成语水平形容不出来。大年级要写作文了,我妈妈说作文很难写。”
      何重这辈子从没考虑到她的小金库要请第二个人吃冰糕,这是金库无法虽然这辈子到现在只有七年,她只带了2.5块钱火急火燎到了代销点,五姥爷昨天告诉她中午进货回来,买1块钱这种高档次的冰糕。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大疤痕的何重行在高三凌晨4点琢磨出村里“dai you(ou) dian”的真实名字是什么,是“代销点”,不知道是谁传错了,大家半信半疑地都这么叫了,一直流传至今,毕竟何重行一代前没几个人识字了。
      到了冰箱,没有犹豫和任何想法,她给了付文静1块,王珮琪5毛,自己用1块买了绿舌头。当时没有任何想法。
      王珮琪买了小布丁。后来种种行径表示王珮琪对牛奶情有独钟,好小孩子的爱好。在故作大人姿态的何七岁不齿这一城巴佬小孩行为。
      很多年后,30多岁的何重行从曼哈顿公寓飞到新泽西,火急火燎地奔向王珮琪公寓,历经二十多小时的周折,只是为了跟王珮琪睡一觉。
      何重行提到付文静的近况时提到了这件事情。王珮琪听到2.5元的分配面色不变,但何重行明锐地捕捉到了空气湿度的变化,于是30多岁的cfo开始解释。
      文静姐和我认识很久,我们两个关系好,而你,竟然喜欢清炖和汤汁类的食物,没有见你就造成了我精心养了一年的母鸡早死,我盼了好久的炸鸡块,你竟然在我初中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这么贬低油炸食物。也可以你们两个一人一块,我5毛,这是最不自私我不被审判的做法,可是5毛的冰糕我全都吃过一遍,我当时不太喜欢你。感觉你早上喝牛奶,吃完饭立马刷牙,一天要刷三次牙,好娇气,现在想来应该喝牛奶的,说不定我能再长高10cm。能被完完全全抱在怀里接吻,有时候很舒服,但有时候很屈辱,主动的时候在你身上爬来爬去也有点滑稽。我已经不矮了,但你太高了。
      王珮琪用某种东西轻打了一下何重行的脸。无论是大学还是已经功成名就何重行依旧无法直视王珮琪的裸体。
      “哥哥”,她这样叫,王珮琪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堵住她的嘴不让何重行说更多荤话。眼睛发红,泪光婆娑,王珮琪深藏于心的报复开始施展。何重行很配合张大嘴巴,表情甚至有些怜悯,仿佛很多年前的很多年的亏欠终于可以开始清偿。
      数不清把爸爸妈妈第几次吵架,来家教的大学生很尴尬地笑笑,王珮琪双脚落地,很丝滑地从椅子下来,到厨房给她切水果,抬脚太累,王珮琪钻进大学生脚底下找到一个高度适宜的板凳。
      “我还是见代老师这么凶。”给王珮琪补奥数的是代佳梦的学生,这是今年换的第11个老师。
      “这半年来把前几年的架都给吵完了,我从担心害怕变得习以为常。放心吧老师,他们再吵也不会分房冷战,吵完一顿甜甜蜜蜜如胶似漆一会再吵下一顿。”王珮琪宽慰她。
      代佳梦最终拖着行李离开,一群有纹身的人把砸了稀巴烂的家再砸了一次。神色慌张的王成钢驶到高速公路上时心脏终于不再像工地谁伤着下属谁进局子一样猛烈跳动。
      一生之敌,这是王珮琪对昆虫的评价。老虎女孩左手拿着装满不明昆虫的矿泉瓶,蚊子、苍蝇、蜜蜂在她头上盘旋,右手盘着一条青蛇,右手是一只黑色甲虫,脚下是螳螂、蛤蟆,蚯蚓,一条巨蟒在她身后紧紧环着。王珮琪被吓醒,已经是黎明了,鸡不要命地鸣。
      20多年后,死死贴着何重行身后的是王珮琪,比巨蟒还要紧。
      “你上哪学来这些不正经的话,我告诉你不是干净新鲜的男人我可不要。”
      “我希望这一结论是完全归纳推理。”
      “哦那也行,不过打个商量珮琪先生,麻烦以后你不要留在我身体里睡觉。”
      跟在父亲身后,王珮琪看到村中央一群孩子蹲在一起,他听爸爸的话喊“三爷爷”、“五婶”,小孩子们听大人的话站起来但沉默,这里的人对外人很腼腆内向不善言辞,王珮琪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又想到妈妈和爸爸的生意,他直觉在这里要很长一段时间,于是上前把口袋里的巧克力糖分出去,希望融入环境交到朋友。
      这里信息不通,没有网络和电脑,王珮琪自然不知道恐吓信和疑似市面上的玛氏和士力架巧克力棒被下毒的新闻。
      糖大概很好吃,人圈松了不少,王珮琪可以挤进去。于是,他看清蹲在地上的人在干什么了——很多只蝉被分尸。
      灰褐色的外骨骼裂开,露出内里浅黄的膜质头胸分离,断口处淌出几滴透明的□□,在地上洇成小小的水渍,渐渐渗透进去。透明的翅叠在一旁,不过还活着。
      王珮琪虽然从不和昆虫接触,但同龄人给蚂蚁滴水,恶搞宠物,他都是见过的。小孩子不是恶人,杀死一只蝉并不意味他们会伤害人,王珮琪昨天还吃了一整只烤鸭。父亲拜托别人帮忙,担心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于是给自己点了旁边的包厢,点了一只大烤鸭。王珮琪这几天都没有吃过安稳饭,东躲西藏,因此即使偏爱素食面对油得反光的烤鸭也能食欲大起。
      王成钢一回家就被付父用棍子打,王母在一边进行没用的劝阻。邻居一个奶奶,也就是何重行的姥姥跟王母打了一个招呼,接手了王佩琪。他不喜欢吃肉,虽然摄入不少,但也只是为了蛋白质和能量,面对“想吃油炸的还是炖的”,他随意地答“清炖”。
      何重行还没来得及见母鸡“狗娃子”最后一面。
      “给母鸡起名“狗娃子”,给大黄狗起名“母鸡”,何重行,你真的很搞笑。”
      “上大学后第一次吵架,你转头在qq空间发“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房山的山,海淀的海”,王珮琪你也很搞笑。你是小学生吗?”
      横在两人中间的豆浆机沉默不语,但跟动物起名方式相比,珮琪先生确实更搞笑。
      王珮琪跟着男孩在马路上捡烟盒叠成“宝贝”,用手摔打翻身。他很聪明,看了一会就觉得自己也行。听到何重行的喊叫,还不知道人生第一次摔打是否成功,他转头。
      何重行领着他去买冰糕。这个小卖部很奇怪,招牌是“主治月经不调、宫颈糜烂、妇科炎症,可以止痒、除味、排毒、养护”,兼职兜售杂牌零食。三个孩子从未互相介绍,他至今只能从熟人的叫唤中知道“回回”和“文静”。
      如果互相知道名字才算认识的话,那两个人在开学一个月后才认识。
      付文静上高中,何重行和付文静的弟弟付贺是一个班级,但何重行喜欢叫付贺“弟弟”,王珮琪比两个人高一年级,在隔壁。
      这个孩子心里,永远留着第一次推开那扇铁皮包木门的画面。
      第一次来王成钢骑着摩托车,珮琪同学从后座跳下来,站在校门口,能称得上“校门口”吗?他穿崭新的白色运动鞋,踩上泥巴的一瞬间,不是嫌贫爱富,不可止的一丝嫌弃。
      “可以说背叛故乡吗,但到丝毫不想回随时会踩到一坨、一到夏天蛆满地的旱厕。”何总对同事说。
      教室门推开,没有灯,班里有70多人。每一张课桌都满是刻痕,“邵涵和李呈槐到此一游”、“早”、字歪歪扭扭,小鱼和花朵画得也歪歪扭扭。木头表面被无数只手肘磨出了凹坑。他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前排女孩回头看她,辫子扎着红毛线,眼睛亮亮的,冲他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王珮琪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低头在自己印着奥特曼的双层铁皮密码文具盒来回翻找,数笔。
      疯跑的孩子在外面。他们光脚,踩在土地上扬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烟。有男孩追着打滚,化肥袋做成的裤子上全是灰,也不拍拍屁股只是接着跑。
      “你来追我呀。”
      男孩吐舌头拉眼皮,躲到男生厕所里,探头说,把蛆甩到外面。女孩愤恨但绝不进去躲来躲去。
      王珮琪彻底崩溃,即使厕所就在眼前但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但没有其它卫生间了,他努力憋到放学,走路回家步履匆匆。
      “平时到外地开会讲座旅游,我最最最想念的是家里的卫生间,没有之一。”王教授说,窗外是在研究所门口打卡的学生,这里是所有数学人的耶路撒冷。
      过了两天,王珮琪的白色运动鞋早就收起来了,换了一双军绿色胶鞋。这里这点挺好,没有人攀比鞋是美国品牌还是意大利手工的。
      课间,何重行和好朋友跳绳,皮筋是从旧自行车内胎剪的,黑黑的,弹性却好,她能跳到“大举”那一级,辫子飞起来,脸颊红扑扑。
      黑板是木头的,一块大木板,刷上黑漆,立在讲台上,用两根木棍撑着。漆用久了,剥落成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像一张得了白癜风的皮。
      “白癜风不会遗传吧?”12岁的何重行问妈妈,得到了一根擀面杖。
      老师写板书的时候,粉笔在那些剥落的地方打滑,"吱——"一声,刺得人牙酸。黑板擦是块破毡子,沾满粉笔灰,拍两下就扬起一阵白雾。擦不干净的地方,一层盖一层,字迹像考古地层——最底下是上周的数学题,中间是昨天的生词,最上面是今天的算式。
      何重行高中地理最不擅长给岩石照片或者野外剖面图,反推古环境的题,“很奇怪,我一直分不清山脊山谷,景观的形成过程,喀斯特地貌我总背不下来固定那几个得分点。”何重行没有见过山,连山坡妈妈都没让她去过。
      “地理再高点,我真能保持年纪前十了,我进没进年纪前十取决于地理主观题有没有地质部分。纯运气。
      王珮琪昏昏沉沉上去做“两队修路”的题。他捏着粉笔,指尖发凉。木黑板不平,粉笔磕磕绊绊,写出来的字粗细不均。
      “何重行,明天你值日。”隔壁男孩把自己的名字从墙上擦掉,何重行拿粉笔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完才回班收拾书包。他要回家放羊,迟到早退没有人管他。
      “放羊干啥?”
      “挣钱”
      “挣钱干啥?”
      “娶老婆。”
      “娶老婆干啥?”
      “生儿子。”
      “生儿子干啥?”
      “放羊。”
      放羊男孩讨厌何重行,因为何重行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不用放羊的。
      神经质的付丽娜害怕自己的孩子割草、放羊、喂鸡、种地、割麦子、收玉米、睡在庄稼地提防别人偷玉米、躺在马路上要卖粮食的钱。
      “何重行,你一定一定一定要逃离这里,离开农村,离开河南,一定一定不能恋家,恋家一点用都没有。”她右手用吹风机的电线甩着何重行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红印,左手拿着去城里新华书店买的拼音教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何重行蜷缩身子,从床上滚下来,从卧室跑到客厅,从客厅跑到灶屋,从灶屋跑到楼上,锁上门,搬来书架挡住门,尖叫地目睹门被生生踢开。
      很没用,但她忘记了抵门,只是一味尖叫。
      何重行坐在楼沿,只要自己仰头,就能跳楼。
      “想死的话要选个高点的楼跳,农村自建房连楼都不够高,这个高度跳下去根本死不了,缺胳膊少腿我还要在病床上照顾你吃喝拉撒,收拾屎尿,你应该喝农药,死得很彻底。”付丽娜这样说。
      很恶毒,但何重行没有跳下去,她贪生怕死,只好下来,腿还在抖动,满嘴鼻涕。
      半个小时后,何重行在卧室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灶屋的付丽娜说,“回回,吃饭了,来,你喜欢的炸瘦肉。”
      付丽娜的声音太温柔了,端着鸡块来到卧室,慈爱地问自己“疼不疼”,何重行一瞬间恍惚自己刚才是不是犯癔症了吗,但后背和腿上的印子火辣辣得疼。她从床上坐起来,想,农药在哪里买呢,自己对于农村人该掌握的农业知识一窍不通。
      “你待在家里,可以看书可以看电视,但是不能到地里。”付丽娜说。
      两年后的王珮琪在黑得发亮的玻璃黑板上用马克笔推公式,字迹流畅干净。他不会想起木黑板。语文课本北京大作家的回忆桥段在他身上从未上演过。他只是想到何重行,快快回家给何重行打电话。她的小升初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何重行教她他用麦秆编蝈蝈笼,用狗尾巴草做小兔,告诉他哪棵榆树上的榆钱最甜。她们分享同一包1毛钱的辣条,手指沾着红油,在墙上摁手印玩。
      “妈妈,我想要个弟弟妹妹。”王珮琪把四岁生日愿望说出口,主要是他觉得,生日愿望没有实现的可能那买死贵的蛋糕包死贵的饭店岂不是亏了,这个生日愿望也不像“飞上太空”、“和奥特曼一样强大”、“造时光机见到恐龙”这种小儿科成年以后他肯定会做到的事情,有小妹妹要父母用功,要是自己能生出一个小妹妹也好,王珮琪从小被外婆教育要孝顺父母不能麻烦别人。
      “你爹我结扎了,想什么呢,做梦去吧。”王成钢大笑一声,奶油抹到妻子脖子上。
      “我当你哥哥,你做我妹妹吧,何重行。”
      放学以后,王珮琪从值日表那里知道了昆虫女孩、老虎女孩、炸鸡女孩的大名,在回家的路上开口。如果不逗猫玩狗、调戏知了、偷跑到小卖部,从学校走到塘村要45分钟,王珮琪在何重行踏出校门的三分钟后追上来说。
      “好啊。”
      王珮琪愣住了。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你想啊。”周口牛肉实在美味,叫哥哥分数不会少、鸡也不会跑、姥姥妈妈不会生病、太姥姥不会死掉。有付文静一个姐姐,王珮琪一个哥哥,自己姐哥双全。她不会料到,三年后,自己妹弟双全。
      “叫哥哥。”王教授很油腻无赖地说。
      “想得美”何总翻了一个白眼。
      此时此刻,王珮琪小心谨慎开口,“叫哥哥”,准备被怒骂甩昆虫的准备
      “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何重行随意说。
      “你等一下”,王珮琪从书包掏出来烟盒宝贝,第一次他赢了,“送你的信物,凭借这个烟盒,你可以说一个要求,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碧玉刀,你拿着它找我我绝无二话”,自以为很帅气潇洒地递给她。
      王珮琪喜欢围棋、粤语歌、苏打绿、古龙金庸,叛逆期顶着个古惑仔发型到竞赛班。何重行百思不得其解,歌曲在她耳朵里是一模一样的,她听不出好坏,对跌落悬崖必得秘籍全家灭门必是铺垫打架前先念诗报招式名夺宝+复仇+恋爱”的故事的兴趣还没有立体几何不建系一通辅助线下来的兴趣大。何同学拿到人生第一部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通音乐会员,考上985学校奖励1000元,首月充值开通续费再取消续费并不奢侈。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有时候吃完饭不立马投入题海,玩也似地看三角恒等变换,玩也似地想王珮琪,权当缓缓高速运转精密计算的脑子。三角恒等变化换没必要记住,王珮琪也没必要得到,何重行吃着肉夹馍想。
      “我吃的明明是馒头夹肉,为什么要加‘肉夹馍’呢?”
      “我到现在分不清‘除和除以’、‘乘和乘以’。”
      低年级随便聊聊,三三两两上楼。
      天呐,万一出题老师灵机一动出基础题,我也分不清啊。何重行拿着肉夹馍慌张回屋,书本没有这种区分但是能够推出,为了确认把年级第一的同桌从纸堆里叫起来。
      “小菊子,我真的好喜欢你,不管是那个刁蛮任性的你,活泼可爱的你,还是现在这个楚楚可怜的你,我都好喜欢,好喜欢。”
      几亩玉米地,中间一片不知道被谁推到四周,收垃圾那家的儿子对着养土鸡那家的姑娘单腿下跪,捧着鲜花。
      两个人没什么反应。
      “你想吃玉米吗?”有一个大水坑,何重行盯着王珮琪安全迈过才开口。
      “嗯?”
      “那边”,王珮琪顺着何重行往左边看,“那里是兔子爷爷家的地,他总是懒,被人催着帮着才种玉米,因此玉米很晚才熟。这个时候要收玉米了,他的才能吃。今天可以给你煮玉米,我比较喜欢喝玉米甜汤。”
      讨厌鸡汤,喜欢甜汤。此时王珮琪还没有春心这一概念,只是记住了“妹妹”的爱好,当哥哥的嘛,他能做好每一件事,扮演好每一个角色。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妈妈自己找了一个妹妹。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就是请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都要急死了”、“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永琪,如果我真的不是格格,你还会喜欢我吗”、你生气的样子眉头总是皱着,好想帮你用熨斗熨平”、“你好像是花却不是花,我好像是雾却不是雾。你好像存在又不存在,我好像有你又没有你”、“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飘飘,沙儿飘飘,风儿飞飞,沙儿飞飞”……那年,电视剧的风传到了大城市,从大城市传到了县城,从县城传到乡镇。一个村只有一个电视,一个镇只有不到十台电视,付文静想不明白怎么所有人都陷入《还珠格格》台词中,她天天给世仇情侣传纸条,纸条上就是这些内容。
      “我的前任同桌和现任同桌太姥姥那一辈因为东山一小块自留地结下了仇,姥姥辈和父亲辈依旧互相看不顺眼。”
      “东山是哪啊?”王珮琪问。
      “你家的斜对面,几百米就是。”付贺说。
      “一般种花生、红薯。”何重行补充。
      “今晚我们去烤红薯吧。”何重行主意大。已经想象找块平地,用三块立着的砖头摆成“品”字,在“品”字上方横着架两块砖当“烤架”,把红薯稳稳放上去,挖开土堆,扒出红薯,一定是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不是别人的地吗?”
      “嗯?路过掰几个玉米挖几个红薯都不碍事的,世仇的一家不能挖红薯。不知道是谁向二姥姥家举报,三婶子偷她红薯,二姥姥拄着拐杖骂她。”
      王珮琪尝试厘清亲属关系,但还是放弃了。
      烟气冲天,熏得人难受,四个人扒开土堆,期待地看着第一个拿起红薯的何重行,她拿玉米叶子包住红薯,这样就避免烫手。
      “怎么样?”三个人星星眼看着她。
      “好吃,呕,好吃。”何重行此刻就是觉得烤红薯好吃。
      王珮琪吃过真正的烤红薯,此时手中的这块食物是非攻非守的庸着、总烂尾的古龙小说,只是烤热的生红薯怎么能叫烤红薯!
      一束光照过来,黑暗中出现一个姿势奇怪扭曲的活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四个人同时喊叫、手脚并用、彻底溃散。王珮琪左脚的长鞋带拖在地上,好几次险些将他绊倒,他干脆甩掉了那只鞋,最小的付贺大哭起来。
      到村口,四个人的呼吸终于平稳。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你们一直喊,我也慌了,但其实我认识他,他是‘傻子’,名字我不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傻子,发高烧没治,不伤害人,平时就是骗小孩,在村里就是四处转,有时会跑到外面。”付文静累得直不起来腰,蹲久了猛站起来还跑这么快。
      “我真的真的很怕鬼。”王珮琪小声说,挪到一家屋檐下。
      “哭了?”何重行盯着城巴佬湿润的下睫毛不放,离她最近的是哭得堪比《妈妈再爱我一次》的绝望嚎啕的付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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