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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平 沈予安清醒 ...

  •   沈予安清醒过来的时候简直不知今夕何夕,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白光和嘈杂的人声。
      下意识想抬手,却立刻被按住:“沈先生请先不要动!”

      床被抬起一点弧度,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是陆时衍的主治医生。
      对方凑近了一点,观察他的状态。
      “沈先生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先别急着起来,你昏倒了,刚好我今天值班。”
      “麻烦你了,刘医生。”

      “没有没有,”刘医生顿了顿,才斟酌着开口:“给你做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你怀孕了,大概八周多。但情况不太好——胎心已经掉到五十左右了,而且之前就在往下走。我们判断胚胎已经没有继续存活的可能性了,现在需要终止妊娠。”

      即使再不忍,职责当前,刘医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解释:“因为你出血量不多,人也是稳的,可以考虑药物流产。但它不是百分之百成功,有小概率流不干净,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后续手术。你平时在吃什么药吗?长期吃的也算。”
      沈予安一时恍惚,凭着本能给出回答:“……有,长期吃草酸艾司西酞普兰,最近两个月吃了四五次劳拉西泮。”

      “这个药本身不是药流的绝对禁忌,但它可能让出血倾向稍微增加一点。我们会先看你的凝血功能,如果没问题,药流可以做。过程中我们会盯着出血量。”病例上被医生添上几笔,详细记录下情况,他接着说道:“这是药物流产的知情同意书。上面写了流程、可能的副作用,你看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唉,”刘医生叹了口气,声音流露出几丝不忍:“我知道陆先生的情况,所以没让人跟他说,明天会有专科医生和你沟通,你还有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一张单薄的纸被递到眼前,其上《终止妊娠知情同意书》几个黑色大字深深扎进沈予安眼底,霎时间视线边缘便晕出一圈圈血色。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孩子,居然是在终止妊娠的通知书上。

      病房里的人都撤了出去,很体贴地给他留下了一个私人空间。
      一时间只有监护仪在作响,缓慢跳动的曲线属于那个马上就要死去的孩子。
      一个不期而至,又倏忽而逝的胚胎。

      同意书的边角被渐渐捏皱,又簌簌轻抖起来。

      手覆上小腹,什么都感受不到。
      它那么小,只有一颗芸豆大小,藏在他的身体两个月都未被察觉。
      它那么脆弱,心跳的曲线一点点滑落,或许哪一刻就要彻底停下。

      同意书被扔到一边。
      这张宣告死亡的通知单像把利刃,捅穿了一颗已经渐生裂痕的心,戳破了那个装满痛苦的气球。

      巨大的噩耗落下,叠在层层悲痛上,这一次终于砸垮了沈予安。
      他痉挛似的蜷缩起来,额头紧抵在膝盖上。
      藏在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臂弯里,泪水终于决堤,宣泄一般痛哭出声。

      明明不曾期待一个孩子,明明甚至没那么喜欢孩子,但是当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将要逝去时,还是如此难以接受。

      滴下的眼泪是为自己,为陆时衍,还是为这个孩子?
      他不知道,或许都有吧。

      “什么声音?”
      陆时衍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困惑发问。
      他看向窗户,错过了护士惊慌望向门外的动作。

      他喃喃:“……下雨了。”
      几滴水珠落在玻璃上,留下蜿蜒曲折的纹路,像是泪痕。
      “哦哦,对呀,这应该是今年雨季最后一场雨了,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呢,对你的伤也有好处。”护士应了一声,赶忙收了东西逃出病房,生怕露出什么端倪。

      雨水实在公平,每一扇窗都要留下痕迹,即使相隔甚远。
      落在陆时衍窗前的,也会随着风来到沈予安窗前。

      他没有再哭,只是维持着蜷起的姿势,斜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呆呆望着窗户。
      监护仪摆在一旁,已经暂停工作。十几分钟前那条微弱的曲线就彻底停止了,护士进来关闭仪器,走前说“节哀”。
      节哀,节哀。
      可怎样才能节制没有止境的哀痛呢?

      他没有继续哭。
      因为没有力气再让他哭,他好累;因为没有眼泪再让他哭,剩下的只有血,从心里淌出来。

      手机和同意书并排摆在床头柜上。
      同意书上是力透纸背的签名,手机里是与林温玉的工作消息。

      如果说和陆时衍的矛盾不足以让他崩溃放弃,那这个孩子的逝去就是最沉的一块砝码。
      最后一块砝码落下,被他们痛苦勉强维持平衡的天平终于倾斜,轰然落地。

      这个孩子的离开陆时衍不会知道,他的离开对方或许也不会意识到。

      他想离开了,离开杭城,离开陆时衍身边。

      门外隐约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宣告雨季的结束。
      两个月漫长潮湿的雨季里,被淹没的人只有沈予安。
      雨季的第一场雨落下时,他失去了熟悉的爱人,而雨季的最后一场雨带走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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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排雷与更新说明】 欢迎小宝看文。这是一个关于漫长雨季与最终放晴的故事。 CP:赤诚偏执失忆攻 × 清冷坚韧温和受。 排雷: 1. 现代都市架空,同性可婚,男性小概率可孕(生子非主线)。 2. 非典型破镜重圆,含失忆梗。前期日常温馨,中后期有痛感,保证绝对HE。 3. 节奏偏慢,着急的小宝可以先跳着看。 更新频率:目前日更,每晚8点左右掉落! 感谢相遇,求个收藏,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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