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8、大获成功 晚上

　　晚上到来得很快。六点半左右，是学校的饭点过后，陈生跟着程序汀去了学校门口。
　　陈意拿了假条出来，一上车就念叨个不停：“我同桌借我东西又不还……”
　　“那以后就别借给他。”程序汀接了话茬。
　　陈生在后座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他却好似透明了似的。不过陈生现在不在意，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即将到来的一场挑战。
　　又或是社死…

　　回到家，陈生回房间拿上塑料袋，接着扔垃圾的借口迅速出门下楼。大院离小区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陈生一眼看见了秋千上的江汐。
　　犹豫了一下，陈生没敢喊他名，只是拎着塑料袋走过去。
　　江汐坐在秋千上，正低头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我还以为你被你妈扣在家里出不来了。”江汐把手机揣进兜里，从秋千上跳下来，瞥了一眼陈生手里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袋子， “东西带出来了？”
　　陈生点点头，把袋子递了过去。
　　江汐接过来，拉开看了一眼，随后带着陈生走到大院门口旁边的一棵大树底下。这里有路灯照着，也是位于人来人往的必经之路上。

　　“就这儿了。”江汐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硬纸板，往地上一放。
　　陈生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纸板上用粗体黑笔写着几个大字：“聋哑人创业，五元两根。”
　　“你他妈……”陈生脱口而出一句脏话，随即一下压低声音，急得差点咬到舌头，“咱俩根本不是聋哑人！”
　　“谁认识你啊？”江汐把一堆荧光棒倒在铺好的塑料袋上，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递给陈生，“戴上。你不说话，谁知道你是哑巴？这叫沉浸式营销。”
　　陈生只能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欺骗感。
　　“那你干嘛？”眼见江汐没有戴口罩的意思，陈生开口，声音闷在口罩里。
　　“我负责搞点气氛。”
　　江汐把吉他包放在一边，自己蹲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开始外放一首动感的土味DJ音乐。
　　陈生绝望地蹲在纸板后面，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觉得路过的每一声脚步都像是在嘲笑他。

　　大概过了十分钟，就在陈生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双运动鞋停在了摊位前。
　　“老板，这个怎么卖？”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陈生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他张了张嘴，猛地想起自己是个“聋哑人”，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的手抖得像筛糠，去扯塑料袋，半天扯不开。
　　“五块钱两根，随便挑。”江汐在旁边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顺手把收款码递了过去。
　　“滴——微信到账，五元。”
　　女孩挑了两根绿色的荧光棒走了。江汐把手机收回来，用脚踢了踢陈生的膝盖：“开张了。刚刚演得不错啊，手也抖得这么到位。”
　　陈生没吭声，心里骂了句“草”，手抖压根不是演的。

　　有了第一单，后面的似乎没那么难熬了。有带小孩的家长，有散步的小情侣。江汐在旁边连忽悠带推销，陈生负责装聋看人动作拿对应的颜色。
　　一拿一个准，因为他压根不聋…
　　“儿子，这个哥哥不会说话，多买个荧光棒吧。”一个大妈借此教育着孩子。
　　陈生听着这话，口罩底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社死到极致，竟然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爽感。

　　半个多小时后，荧光棒卖得差不多了。
　　“行了，收摊。”江汐拍了拍手，关掉土味DJ，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把地上的塑料袋收起来。
　　陈生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揉了揉发麻的小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今晚一共进账七十五块。
　　江汐走过来，去收地上剩下没几根的荧光棒：“一人一半，给我转三十七块五。”
　　陈生嗯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
　　他转了五十。因为江汐没看手机，他以为陈生转的是三十七块五。
　　对陈生来说，这是他提出的主意，没有江汐，他连体会到这种快乐的机会都没有，多给点是应该的。

　　“陈生。”
　　陈生下意识抬头，看向江汐的方向。
　　他站在路灯下，冲陈生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笑：“回去买包好烟。”
　　陈生身体僵了僵。烟盒向来他都是藏起来的，因为买的都是便宜烟，他以为江汐这种人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知道了。”陈生干巴巴地回了句，把口罩摘下，揣进兜里，匆匆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