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9、妈妈 晚上九点

　　晚上九点半左右，陈生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吱呀”一声，生锈的防盗门被推开。
　　客厅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程序汀正坐在沙发上绣十字绣，听见动静，手里的针停住了，目光像刀子一样瞥过来。
　　“回来了？”
　　陈生下意识地垂下眼，换了鞋，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向来是不太想和程序汀说话的。他们一个火一个水，因为水火不容，所以才总是针锋相对。

　　“我跟你说过什么？”程序汀把手里的绣花针往茶几上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生身体一僵，他想起了上次程序汀对他说过的话。
　　“……晚上早点回来。”陈生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把我话当放屁是吧？”程序汀的声音带着后调扬起的质问，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陈生低着眸子，睫毛随着后仰的动作颤了颤，脑子里莫名闪过刚才第一次赚到钱的画面，他回了一句：“……你以前，不是不在乎我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句话却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我什么时候不在乎你了？！”程序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他，“我要是不在乎你，你现在跟外面那些没爹教的野孩子有什么区别？！”
　　陈生的身体猛地一缩。
　　“我让你干个什么你偏不干什么！我早跟你说过了，你爸那边的人全他妈是自私鬼！”程序汀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陈生的鼻子上，“你现在怎么也变成这个死样子了？跟你那个早死的爸一模一样！你不是喜欢奶奶吗？你去啊，你以为他们多喜欢你？他们就不自私？他们当初我和你爸结婚连个彩礼都不给，我连钱的影子都没见到！”

　　空气瞬间凝固。
　　陈生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他没有反驳，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敢吭声。
　　他小学的时候爸爸就走了，从小就是个没人管的留守儿童。后来被接到程序汀身边，哪怕她脾气再暴躁、再算计、再拿他当换房子的筹码，陈生骨子里依然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讨好——他只有这一个妈妈了。
　　他太渴望爱了，哪怕那爱里掺着刀片，他也只能连血带肉地咽下去。

　　“说话啊！哑巴了？！”程序汀逼近了一步。
　　陈生浑身颤抖了一下，死死闭上了嘴。
　　“滚回你屋里去！看见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来气！”程序汀指着房门，厉声喝道。
　　陈生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逃回了房间，反锁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几乎在滑坐下去的一瞬间夺眶而出。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跟程序汀道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有些发白的脸。
　　是顾建林发来的微信。
　　“儿子，你妈还在生气吗？”
　　陈生看着这条消息，天不冷，却浑身发抖。
　　他没回。
　　过了几秒，顾建林又发来一条：“今天下午我在外面打牌输了点钱，你妈知道了跟我吵了一架。她脾气大，你多顺着她啊。”

　　陈生看着屏幕，突然扯了一下嘴角，回了句“知道了”。
　　原来如此。
　　因为一个赌鬼男朋友输了钱，程序汀心里憋着火。所以他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哪是什么在乎自己晚归。
　　陈生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垫上，没有开灯。他缩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