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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演出后 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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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直到回家都很恍惚,心里那股被压抑的劲,几乎要他现在就转身逃跑,离开这个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从市里回来的地铁上,两人顺理成章地加了微信,但一直没发过消息。陈生低下头掏了掏兜,摸出一盒烟,里面还有很多。他抽出一根点燃。
抽完回了家,程序汀正在房间里锻炼。回老家给陈意陪读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拼命减肥,打算瘦下来就和那个姓顾的男朋友结婚。
陈生进了房间反锁门。寂静压迫着神经,和前几小时Livehouse里的喧闹截然相反。
在这只有偶尔车声经过的黑暗里,陈生又想起了那个梦。
两只鸟依偎在枯树枝头叽叽喳喳……它们在谈恋爱吗?不是的,只是在寻找同类。
“那我们养条狗吧,就一只,多了太闹腾了。”
养条狗吧。
陈生一个激灵坐起来。在经过江汐那番言语的冲击后,陈生的内心仿佛全然转化了似的,他当即就想去买条狗。
小时候,他蹲在卖狗的摊子旁,嘴里嚷嚷着不给买就不走,最后是几个巴掌把他从童年打到了长大。
陈生,养条狗吧。
“还不行。”陈生对自己说。
想起那些糟心事,陈生又退缩了。房子是程序汀租的,他有什么资格养狗?养了又怎么带回顾建林那里?那套房里,可早就有一只程序汀讨厌的小白狗了。
直到江汐的消息发来。
“有事没?没事跟我去荡会秋千?”
陈生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屏幕的微光在黑暗里照亮了他有些干涩的眼睛。
江汐的消息就像是在密不透风的墙上砸开了一条缝。陈生没有犹豫,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字:“好。”
他穿上鞋,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避开客厅,溜出了家门。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冻人了。陈生裹紧了外套,走到公园那个破旧大院时,江汐已经坐在秋千上了。
今晚没有月亮,院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
江汐就在秋千上那么静静地坐着。
陈生走过去,在旁边的秋千坐下。铁链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大半夜的,你不用睡觉吗?”陈生问。
“睡不着。你呢?”江汐扭头看他。
陈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江汐突然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陈生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着一瓶冰可乐,还有一根火腿肠。
“这什么?”陈生不解。
“大半夜的,请你吃宵夜。”江汐自己拧开一瓶可乐,灌了一口,“当庆祝我今天搞了把吉他。”
陈生把火腿握在手里攥着,脚尖一点,秋千荡起来。
“今天那个乐队……”陈生的声音散在风里,含糊不清,“挺好听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带去的。”江汐得意地晃了两下秋千,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随意起来,“陈生,我打算时机成熟了就往南方去。”
陈生停下秋千,看着江汐在夜色里那副张扬的侧脸。那种白天在地下Livehouse里的震撼感,又隐隐约约地涌了上来。
他其实并不太懂摇滚,也不太懂吉他,但他极其羡慕江汐身上那种“说干就干”的混账劲儿。
“你真打算带着把吉他走啊?”陈生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那还有假。”江汐脚尖一蹬,秋千慢悠悠地晃着,“这破地方我早待够了。我妈天天念叨让我找个班上,说什么人得认命。我认个屁,她当我是哪吒呢。”
陈生笑了声,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已经放松了很多:“那你是不是还得剔骨还母啊?”
“还个屁。”江汐转过头,夜风把他的刘海吹得有些乱,但他的眼睛很亮,“我查过了,南方那边冬天不冷,地下通道里卖唱都没人管。等我把这破吉他练出个调来,我直接买张票走人。”
陈生听着,刚拆开火腿包装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想象着江汐背着吉他站在南方街头的画面,那是多么自由。
“你呢?”江汐突然反问他。
“我什么?”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待下去?”江汐停下秋千,两条长腿撑着地,偏头看着他,“我看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安分守己在这个破县城里待一辈子的人。你以后想干嘛?”
他咬了口火腿肠,低着眸子看剩下的一截,扯了一下嘴角:“还能干嘛?我只是来县城陪读,我妈叫我陪读完了就去上班。”
江汐笑了一声,重新荡起秋千:“只要别在原地等死就行。”
风停了。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有两个老旧的秋千在夜色里此起彼伏的“吱呀”声。陈生觉得,这种安静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窒息,他甚至有点舍不得回去了。
“江汐。”陈生第一次主动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买票去南方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陈生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今天在地铁里被踩脏的白鞋尖。
江汐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行啊,陈生。”江汐的声音在夜风里带着点笑意,“你要是真敢跟我走,以后我们就去做两只自由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