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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下乐队 江汐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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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汐走后,陈生埋着头,抓着秋千的铁链又荡了一会儿。
要去吗?万一是坏人呢?还是去吧,都说好了,大不了全程往人多的地方走。
陈生有个毛病,总是以为自己能侥幸躲过所有危险。这次也不例外,他决定赌一把。
第二天一早,陈生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距离他起床收拾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勉强满意了。他不期待别人看他,只希望自己不会得到那些带着嘲笑意味的目光。
陈生穿上鞋,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喂,这里。”
陈生猛地回过头。江汐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提着两杯热豆浆,正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他。
陈生快步走过去,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那件自以为还算得体的旧外套。
“给,没吃早饭吧。”江汐把其中一杯豆浆塞到他手里,转身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快点,早高峰,人马上多了。”
事实证明,江汐说的“人多了”,对陈生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进地铁站,陈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四面八方全是陌生人,肩膀擦着肩膀,各种劣质香水和汗水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钻。他手脚发凉,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出了糗。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放弃这次去市里的计划时,一只手突然穿过人群,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汐的手心很干燥,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
“别停,跟着我。”江汐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拽着他,在密密麻麻的人缝里左突右进。
陈生僵着身子,任由那股力道拉扯着自己。江汐的手心,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直到出了站,重新见到外面的阳光,陈生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了下来。
“你社恐啊?”江汐松开他,递了张纸巾过去。
陈生满手都是汗,他尴尬地擦了擦,没吭声。江汐也没再多问,带着他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下入口前。
门口贴着几张乱七八糟的海报,里面隐隐传来低沉的贝斯声。
陈生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这地方看着就不太正经,他从没去过。
“别怕,这是地下Livehouse。”江汐一把推开门。
震耳欲聋的鼓点瞬间砸碎了陈生所有的防备。
这里昏暗、闷热,台上几只刺眼的红色霓虹灯乱闪。台下密密麻麻挤着摇头晃脑的年轻男女,所有人都在释放着一种接近野蛮的生命力。
陈生僵在门口,本能地想逃。
“别闭眼,看台上!”江汐怕他听不清,凑近他耳边大声吼道,一把将他拽进了人群的边缘。
台上的主唱正趴在地上嘶吼,吉他手正踩在音箱上疯狂扫弦。
陈生看着台上,又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了身边人身上。他发现江汐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他在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在炒饭摊前、在碰见江汐的每一面里,从未见过的光。
“这乐队以前在街上卖过唱。”江汐靠在墙边,大声对陈生说,“我喜欢他们。”
“为什么?”陈生同样大声问道。
“因为他们当时没人看,但照样敢骂世界是个傻逼。”
陈生愣住了。看着台上疯狂的人,他心底那股被压抑了十八年的野性,竟然隐隐窜出了一点火苗。
一首歌结束,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尖叫。江汐扯着陈生出了酒吧,靠在门口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递给陈生一根,自己点燃了一根。
在隔绝了里面的喧闹声之后,江汐吐出一口白烟,声音很轻,嘴角却带着未消去的笑意,“陈生,我以后也搞这个。”
“你不是不会弹吗?”陈生的声音也降了下来。
“对。”江汐笑了,他弹了弹烟灰,“学会了我就来搞。”
陈生捏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呆愣愣地看着江汐。霓虹灯的光影打在江汐的侧脸上,把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明明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比刚才台上那个砸吉他的主唱还要狂妄。
“万一你学不会呢?”陈生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江汐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陈生,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混账劲儿:“学不会,我就砸锅卖铁买把最贵的,当个摆设看着也爽。”
他站直了身子,把烟头丢在脚下碾灭,目光扫过那些从地下酒吧里走出来、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我妈觉得我该安安分分找个班上,或者混吃等死。我偏不。”江汐的声音不大,“我这人,活着就是为了恶心他们的。”
陈生听着这话,心跳得有点快。他一向是个习惯把自己缩在壳里的人,习惯了顺从和逃避,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活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有生命力。
陈生低下头,把那根烟点着。他的手有点抖,也许是激动,也许是天太冷了。
但他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如果他和江汐算朋友的话,最好是一辈子的朋友。
就算江汐学成后弹得稀烂,他也甘之如饴地凑过耳朵听。
也许,就算是一具尸体,偶尔也需要一点震耳欲聋的噪音来诈个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