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4、邀请 傍晚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陈生犹豫着要不要去院子那看看，万一再遇到了呢？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聊得来的人。
　　但陈生社恐的毛病又犯了，他怕江汐在，更怕江汐不在。而且遇到了该怎么说？说你烤的烤肠好吃？说你的凉面也好吃？太蠢了。
　　陈生出了门，在墙角踌躇半天，最终还是去了。大不了装作没看见，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对人装瞎了。
　　他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高，甚至把帽子也扣上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拐进了那个大院。

　　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点潮湿的凉意。院子里的大爷们已经散了，象棋盘收得干干净净。
　　只剩那两个老旧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荡。
　　江汐在。
　　他就坐在昨天陈生坐过的那个秋千上，没在玩手机，也没看陈生，只是仰着头，看着院子里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树，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陈生的脚步一下停在了院门口。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瞬间出了一层汗。他脑子里疯狂演练了十几种开场白，最后通通被否决。
　　他咬咬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个空秋千。他刚坐下，铁链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装什么瞎呢。”旁边传来江汐懒散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陈生的身体一僵，没想到江汐这么不给面子。他双手死死攥着铁链，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啊……没注意。”
　　“什么意思，我长得很矮？”江汐转过头，看了眼陈生缩在帽子里的侧脸，低头按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映亮了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

　　“你平时都不上班，也不上学？”陈生不知道该回什么，觉得不说点什么实在太难熬了，硬着头皮找了个话题。
　　“不上。”江汐吐出一口白烟，说得很随意，“之前休学了，现在在家里蹲着。偶尔去我妈摊位上帮个忙。”
　　陈生愣了愣。他没想到江汐会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家里蹲”。
　　“那你呢？”江汐反问，“看着像是个好学生，怎么大白天也有空在街上晃？”
　　“我……”陈生盯着脚尖前的一块碎石子，“我陪我妈来这边给我弟陪读。挂着网课。”
　　江汐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陈生想象中的同情或者鄙夷的表情。他只是笑了笑：“那咱们半斤八两。两个社会闲散人员。”
　　陈生没忍住，跟着扯了一下嘴角。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脏，竟然在这句不咸不淡的调侃里，稍微松快了一点。

　　风大了一些。
　　江汐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他突然开口：“我过几天要去一趟市里。”
　　“去干嘛？”陈生不知道江汐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件事。
　　“去看个乐队。”江汐看着远处的乌云，“看完之后，准备去买把吉他。”
　　陈生有些跟不上这个跳跃的思路：“吉他？你会弹吉他？”
　　“会一点钢琴，没摸过吉他。”江汐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陈生扭头看他，打量了一下江汐的表情。他其实想问他，你妈摆摊的话，你哪来的钱买吉他？但陈生没问出口，也许是人自己攒的呢？ 陈生习惯性地咽下了自己的好奇，不想管那个闲事。

　　“你明天有事吗？”江汐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生下意识摇头：“没事。”
　　“那明天陪我去一趟市里吧。”
　　陈生猛地抬头，声音都结巴了：“去、去市里？不是过几天去吗？”
　　“那不一样，那是一个人的时候，现在知道你没事干，陪我去呗。”江汐打断了他，语气极其自然，“我带你坐地铁。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
　　陈生张了张嘴，看着江汐那双在黑夜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句“我社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明天早上八点，就在这儿见。”
　　江汐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把卫衣帽子一戴，转身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