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3、提前的偶遇 陈生是

　　陈生是被一阵急促的关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程序汀去晨跑了，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垫和一个房东留下的破旧衣柜，连张桌子都没有。陈生爬起来，撕开一袋泡面，倒了热水，干脆盘腿坐回床垫上，把碗放在地板上，等着面条泡软。

　　面好了，陈生掀开盖子，热气糊了一脸。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傍晚还要不要去荡秋千。

　　吃完饭，陈生穿上外套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到了程序汀晨跑的那个公园。
　　公园的左侧有一排老旧的住户，最尽头的那家，住着一对老夫妻。陈生刚搬来的时候，帮老太太拎过一次水桶，之后陈生经常被程序汀带着来陪跑，就勉强算认识了。老太太不怎么用智能手机，也不懂什么社交软件。

　　陈生走过去时，她正在院子里摘菜。
　　“又溜达呢？”老太太抬眼瞅他。
　　陈生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在离她一米远的石墩上坐下。
　　“爷爷呢？”
　　“他在前头院子里喂鸡呢。”老太太头也不抬的摘下几个小番茄。
　　陈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如果是同龄人，陈生早就绕着道走了。他总觉得同龄人身上带着一种“高级感”，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聊着当下流行的东西。在那些鲜活的生命面前，陈生总会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
　　但老太太不一样。她身上有一股被岁月过滤后的陈旧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活气。她不需要陈生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社恐，只是自顾自地唠叨，从昨晚的新闻说到最近的天气。
　　这种缓慢的、安全的氛围，让陈生僵硬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了，和老太太聊了起来。

　　临走时，老太太塞给他一根弯曲的黄瓜和一把小番茄：“拿去吃，我自己种的。”
　　陈生小声说了句谢谢，把黄瓜攥在手里，转身朝公园外走了。

　　临近中午，太阳有点毒了。陈生随便走了一条街，想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口午饭。
　　街角有一个支着红蓝棚子的小吃摊，卖炒饭和凉面。陈生低着头走过去，准备买份凉面打包带走。
　　“一份凉面。”
　　陈生眼神飘忽，扫过环境又扫过街上的人，生怕有人注意到他的局促不安。

　　“好嘞，稍等。”
　　一道熟悉又有点懒散的声音响起。
　　陈生浑身一僵，下意识抬起头。
　　江汐就站在那个油腻腻的推车后面。他没穿昨天那件好看的白外套，换了一身有些发灰的旧衣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正拿着一个长柄铁勺。
　　看到他，江汐也愣了一下，随后挑了下眉：“哟，这么巧。”
　　“你……”陈生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我帮我妈看摊。”江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的锅，语气坦然。
　　“哦。”陈生憋出一个字，有些尴尬。
　　江汐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戴着一次性手套，利落地抓起一把早已煮熟放凉的面放进碗里，加了些调料搅拌。陈生站在那儿，有种见到熟人的尴尬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给。”江汐把打包好的凉面递过来，顺手又在里面多塞了一根烤肠。
　　“多加了根肠。”江汐靠在推车边，声音压低了一点，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陈生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冰凉的塑料袋贴在掌心，但那根热乎乎的烤肠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重量。
　　“多少钱？”陈生习惯性地去摸口袋，把手机掏出来。
　　“六块。”江汐回答得干脆，甚至没多看陈生一眼，手脚麻利地给下一个顾客装着面。
　　陈生拿着面转身往家走。走出去大概十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汐正弯着腰，用抹布擦着油腻的台面，背影看起来有点单薄。

　　回到家，程序汀已经做好了她的减肥餐。陈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垫上，打开那袋凉面，犹豫了一下先咬了口烤肠。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