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坠亡指南》遗世赋华

2、风停过后 秋千

　　秋千慢慢停了下来，那股后知后觉的尴尬感重新席卷而来。
　　江汐没说话，陈生更不敢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听风声吹过发梢，听大爷们收摊的谈笑。陈生格外焦灼，他的社恐让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刚想找个借口溜走，江汐先站了起来。

　　“天黑了，我得回去了。”江汐拍了拍衣服，随意地挥了挥手，“有缘再见吧，兄弟。”
　　陈生“嗯”了一声，低着头，没有去看那人的背影。他怕那人冷不丁回头，跟自己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除了刚才那一阵短暂的放松，陈生心里竟涌起了一点遗憾。他没有朋友，更别说有人主动找他搭话了。

　　直到路灯亮了，大爷们早走光了，陈生这才下了秋千。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包相对便宜的烟，回到了那个逼仄的家。
　　一进门，程序汀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泡脚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开得极大。
　　“天天往外跑，晚上不知道早点回来？外面都没人了你看不见？”程序汀头也不抬地唠叨。
　　陈生没吭声，换了鞋径直钻进房间，反锁了门。
　　拉上窗帘后，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陈生躺在地铺上，掏出手机放了一首歌。思绪跟着旋律拐了个弯，想起了刚被带到这里的那天。

　　两个月前，程序汀说要回老家陪陈意中考。陈生本来不想来的，但在那个家里，他没有选择权。
　　“你不去不行，你在这我不放心。你叔叔那个人，万一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你呢？”
　　程序汀口中的“叔叔”，是她新交的男朋友，顾建林。一个家里有套房，但好赌的败家子。
　　于是陈生就被打包带到了这里。学校附近的老旧出租屋，两室一厅。为了一个人待着，陈生主动提出睡次卧。空调和床架都在主卧，程序汀在次卧的地板上给他买了张床垫。陈生靠着风扇度过了最热的那几天。
　　后来天就凉了，风扇也用不上了。

　　音乐在耳边环绕。偶尔有车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进来，照亮陈生苍白的脸。
　　陈生翻了个身，仰躺着。
　　“床垫不硬……天不热……口不渴……没有蚊子……”陈生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两只鸟在枯树枝头叽叽喳喳。
　　“你说，他们在谈恋爱吗？”
　　“不是吧，可能只是想找个同类吧。”
　　“那我们也养只狗吧，不要太多，不然太闹了。”
　　陈生，养只狗吧。

　　“陈生——？”
　　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穿透耳膜。
　　陈生猛地坐起身，关了音乐仔细听。外面没了声音。他起身开门，客厅里只有程序汀房间透出的微光。
　　“妈妈，你喊我了？”陈生靠在隔壁房间的门上，看着正在瑜伽垫上锻炼的程序汀。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程序汀头也没抬。

　　陈生回了屋子。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幻听了。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烟。次卧带着一个逼仄的小阳台，平时程序汀会进来晒衣服。陈生拉开窗户，把头探出去点了烟。

　　冷风灌进来，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人有时候就是挺贱的。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觉得孤单，好不容易有个人搭话，却因为怕社死，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车灯，不再去想那个穿白外套的男生。
　　或许明天再去那个院子，还能碰见他？
　　如果碰见的话，要不要主动搭个话？
　　还是算了吧。陈生笑了一声，把烟灰弹落。
　　他连不说话都紧张得不行。